入夜。驿馆分外安静。
一块小石头扔到院中,骨碌的滚了两下,似是没人发觉,只有青蛙停止了呱呱叫,扑通的跳进了水里。
一个笨拙的身影在檐上露了出来,晃了几晃,站起来,小心的看向院内。又扔了一块石头,还是没有动静,他才慢慢的下了房檐。
他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往正房走。哪一间房里都悄悄的,也没有一个卫兵。他嘴里嘟囔句什么,蒙了面的脸上两只眼睛左看右看,时不时的贴在门缝上听听,时而还挠挠头,仿佛极费脑筋。
他挨间的听下去,前面是一个拐弯,他刚要迈步,只觉得脚下一绊,一个大汉站在跟前。他慌张爬起来,要往后逃,后路也早让人堵住了。
火把亮起,照见他脸上的汗珠,也照见他那不住抖的腿,石会元尽量压着笑,“何方刺客?”
“我,我,我是……”地道的勋州口音。
王化吉在后面一推,“说。”
“哎呀妈呀,”那人腿一软,扑倒摔在地上,还是不住的抖,“我,我……”
灯笼火把架着他到了正堂中,浦江寻正悠然的喝着茶,那蒙面的人一见他,双膝一软,正正经经的跪在那里,垂着头。
浦江寻吹着茶叶沫,“怎么?不打算自我介绍下?”
“我,我……”蒙面人的面纱还在脸上,这使他的话有些模糊不清。
浦江寻更加悠然,“你的面纱是等我让人取呢?还是你自己取呢?”
那人本在抖,听到这话,忽然头一扬,拉下面纱,大声说,“没什么了不起。我就是想知道,山洛现在怎么样了。”
方万垠圆胖胖的脸露在灯光下。
浦江寻一笑,“原来是方公子。深夜来此,失迎失迎。”
方万垠一梗脖子,“我知道你是王爷。可火不是山洛放的,毒也不是山洛下的,你怎地就是不放她?王爷也得讲王法吧?”
浦江寻晃悠着腿,“我怎么不讲王法了?”
“我一直和山洛在一起,她昏着的时候,我还醒着。不是她,就是不是她。”
浦江寻紧跟一句,“不是她是谁?”
方万垠语塞,“我也不知道。”
“那就是了。”浦江寻的口气又松了下来。“她先下毒毒了我,然后不巧,你带人去饭馆里……闲逛,然后都被抓到牢里。她又谎称说知道哪里有五步蛇,你跟着她去捉蛇。蛇捉来了,她的同伙又过来把你们劫走,藏在月白楼里的地窖里,吸引我去捉你们。半路伏击我不成,反倒让我把人捉住。于是,他们复又用另外一条蛇救了她。几面来看,下毒的不是她是谁?”
“不是,不是,是她的话,她为什么要救你?”
“苦肉计?当然,也或许,是别的什么算计?”
“不,不是。”
“不是的话,为什么有人救她?”
“这,这,”方万垠急的抓耳挠腮,“是有人救她了,不过,不是她的同伙。”
“那是谁?”
“是……是……”方万垠想起了他老子的嘱咐,不能说啊。
“说呀,是谁?”浦江寻的口气里没有紧逼,只有悠然。这种悠然,却让方万垠更为难过,说是谁呀。
“说不出来吧?告诉你,本王已经反复推敲,真相就是如此,你也不必说了。”
方万垠憋的脸通红,“不是,不是她,劫我们的,是,是……”他一狠心,“是我。是我把她带出去的。”
“哦?”浦江寻的口气里充满了意外,“是你?”
“对。是我。”方万垠面色坚定,“是我。山洛在牢里不方便,当时火又急,于是,于是我便将她带了出去。”
“哈哈哈,”浦江寻大笑几声,“方少爷,那牢里的栏杆那么粗,你是怎么扳开的?还有那锁链,明明是被斫断的,你又哪里来的工具呢?”
“是,是……。”方万垠抓了一阵头,突然来了灵感,“当时是因为,”他想,现在也顾不得了。“是因为山洛在净手,然后他们,他们,就是衙役们就来了。我当时一着急,就夺了他们的兵器,然后就,跑了出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懂方万垠在说什么。浦江寻的脸却有些黑,怎么?他居然知道山洛是女的?
他一拍桌子,“满口胡言。石会元!”
“在。”
“把他给我拖下去。”
“是。”
未及动手,方万垠先抱住他的腿,“王爷,王爷,真不是啊,真不是。”
“说,到底是谁劫的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