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CBD极其有特色，高楼大厦和破旧老屋相间，五星级洲际酒店和卖廉价电器的铺子隔街相望。可能前一脚还是繁华的奢侈品门店，往前走几步就是陈旧混乱的老街。贫民窟和财富中心和谐相处，是A市独有的风景。

秦诗扬在美食网站上看到的那家烘焙屋正好就在粤菜馆附近的巷子里。

走出商业街，路边开始有叫卖水果和栀子花的小商贩，一些大排档已经在路边支起了摊子，栀子花香和烤肉串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卖花声和卖烤串的吆喝声交织的夜景，颇有“人间烟火”的既视感。受到烤肉串香气的引诱，秦诗扬停下脚步，豪气地要了20串肥瘦相间的烤羊肉，站在摊子边等找钱的空档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路边买栀子花的小女孩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肉串，她扔烧烤签的时候正好和她的目光对上。小女孩的身边坐着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婆婆，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慈祥地用手指梳着小女孩枯黄的头发。小女孩那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让她心头一软，一口气又要了十串，还特意嘱咐老板少放辣椒。

她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看了看奶奶，拘谨地推拒着。老人也十分过意不去地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着感谢的话，但就是不愿意接受。

秦诗扬安抚着这一老一小，从面前的花篮里挑了一把扎好的栀子花，说道：“婆婆，这把花给我好吗，就当烤肉串的钱了。”

老人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篮子里挑挑拣拣又选了两把，手往前扑了个空，又摸摸索索地这才放到她手里，她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老人大概是眼睛不好，而小女孩枯黄的头发和瘦弱的身躯，很明显是营养不良造成的。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有很多类似虫蛀的小破洞，裤子鞋子都像是从哪里弄来凑合着穿的，不合身，还糊着泥。这么晚了还在卖花，可见生活过得也很是艰难。想到这些，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掏出几张一百元的钞票塞在老婆婆的手里，柔声说道：“婆婆，我妈妈喜欢栀子花，您能不能把这些花都卖给我啊？”

老人眼神不好，但是小女孩机灵地看了老人手中的钱，脆生生地指着钱说道：“一，二，三，四，五……好多个一百元的钱啊奶奶！”

老人一听，立马把钱推回去，含含糊糊地说道：“不不不……不值这么多的不值这么多的……你要是喜欢，婆婆全部送给你都可以……不值这么多的……”

两人一推一让，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大家看见这祖孙俩的处境，都纷纷表示要卖老人的花。这里一向是A市的美食聚集地，来往的不乏名流饕客，秦诗扬担心这一折腾引来熟识的人围观，赶紧把钱塞给老人，叮嘱了几句，抱着一把花走了。

怀里的栀子花被仔细地用干草扎好，花苞和叶片都饱满光洁。伴着栀子花的清香，一路上秦诗扬的心情莫名地好，也没想过出来这一趟让钟砚在餐厅里等了多久，兴致勃勃地就去找烘焙店买面包了。

买了面包，老板见她左手拿着面包，右手还抱着一大扎花，连付钱都腾不出手，又好心地拿了个纸袋，帮她把花装进去，方便拿些。她道了谢，愉快地出了店门。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出来了很久，也不知道钟砚会不会等急了先走了。烘焙屋和粤菜馆之间只隔了一条街，但是七拐八拐还是要走不短的路程。为了赶回去，她直接从另外一个巷子抄近道往回走。

巷子的灯光很暗，隔很远的距离才会有一盏路灯。

越往里走，耳边传来的人声越是清晰。虽然听不清是在说什么，但是她分明听到了刚刚那个小女孩脆生生的哭声！

虽然在中国的时候一直被教育要见义勇为，但同样的情况放到美国又是另一番景象。C大周围治安不好，常常有人抢劫，在美国学习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随身带钱保命和袖手旁观。

背街的小巷让她忐忑，但是这时候，一股莫名的冲动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驱使着她加快脚步。那个小女孩在哭。那个老婆婆在告饶。她不能回头！

“哐哐哐。”高跟鞋在昏暗的巷子里发出的声音格外清楚。

她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让她怒火中烧：三个露着膀子男人把祖孙俩逼到垃圾桶边上，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老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又是作揖又是磕头。而这三个男人，手里正拿着她给她们的钱，有说有笑，时不时朝她们踢上一脚。

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