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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梦窗随笔 > 全世界欠我一个姬寤生

全世界欠我一个姬寤生(1 / 1)

 晨起读古文,未料读到这篇《郑伯克段于鄢》竟有颇多感触,其实这篇古文早在高中时代就已学过,当时只顾跟着老师后面了解字词含义,却未想过去探寻这篇古文中的深意。《郑伯克段于鄢》收于《左传》当中,字数很少,充分体现了《左传》言简意赅的特色,故事内容一目了然,只因其叙述详略得当,重点突出。故事讲的就是郑庄公不讨母亲喜爱,母亲偏爱其弟弟共叔段,助共叔段谋反,最后郑庄公平定叛乱,说起来如此简单,可一旦深入分析,挖掘其中深意,又觉得还可以联想出很多的内容,正所谓言尽而意不尽,词达而情深远。

一、寤生其母

首先笔者认为贯穿整篇故事的线索人物其实是武姜氏,这个人物的出现用四个字概括就是红颜误国。《郑伯克段于鄢》一开头介绍的不是郑庄公,不是共叔段,而是他们的母亲武姜氏,这样一来,从整篇文章的结构布局上就可以看出,武姜氏就是这个故事的起因、导火索。本文一开始笔者就说,武姜氏不喜欢郑庄公,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个武姜氏在生郑庄公的时候,郑庄公是脚先落地的,我们都知道一个常识,这孩子得头先着地才算瓜熟蒂落,正常生产,而这个郑庄公很不会为自己选择出生姿势,这就直接导致了其母武姜氏的难产,所以在文章中用了一个“恶”字来形容武姜氏对郑庄公的态度,这也为之后武姜氏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奠定了一个“情感基调”。

全天下父母在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做的第一件事都是为孩子取名字,有的把《新华字典》都翻烂了,但是显然在春秋战国时候是没有《新华字典》的,武姜氏给郑庄公起名字也不需要那么繁琐,甚至有些草草了事,直接起名“寤生”,就要昭告天下这孩子是倒着生出来的,瞧这母亲当得。这还不算,武姜氏不喜欢郑庄公,但偏爱共叔段,她就跟她的丈夫郑武公说,想要立共叔段为继承人,郑武公不答应,从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哪有你喜欢谁就立谁的,这不坏了规矩吗!这之后的事,《左传》的作者没再详述,反正郑庄公是坐上了王位。接下来武姜氏又开始为共叔段筹谋了,她先是为共叔段求“制”这个地方,郑庄公说这个地方不好,太险要了,不安全,后来她又为共叔段求“京”为封地,郑庄公答应了。共叔段有了封地之后,便开始蠢蠢欲动,到处招兵买马,打算起兵造反,武姜氏当然也没闲着,她与共叔段里应外合,准备等共叔段到达郑国都城后为其大开城门,这也成为了武姜氏为共叔段做的最后一件事。

写到这儿,笔者其实最心疼的还是郑庄公,虽说他是母亲难产生下来的,可如何出生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就因为这个自己的母亲便讨厌他不说,她还联合自己的弟弟要推翻自己,郑庄公的心理得承受多大的伤害与压力。自古红颜多薄命,武姜氏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是她注定命不薄,因为她有一个郑庄公这样的儿子。

二、寤生其人

那么郑庄公到底是个怎样的儿子呢?有文献说,《郑伯克段于鄢》这个故事表现了郑庄公的阴险毒辣与虚伪。可笔者却觉得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试想,如果你有兄弟姐妹,你母亲不仅打你出生起就不喜欢你,偏爱其他子女,还帮着你的兄弟姐妹来欺负你,这事不管搁谁身上,心里都会产生阴影,而且作为国君,所谓无毒不丈夫,统领一个偌大的国家,没点儿手段怎么行。

再回到这篇古文,郑庄公是如何做儿子的,首先他这个儿子做得很成功,最起码在外人看来他对待母亲的行为是放任的、大度的,这样一来,无论后来他对武姜氏做了什么,大家都会觉得是武姜氏自作自受。武姜氏为共叔段求封地,意欲为何,郑庄公可谓心如明镜,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没必要表现出来,当着武姜氏的面他答应了母亲的请求。可是一转过身,有谏臣看不过眼,觉得他给共叔段的封地太多了,向他进谏的时候,他又说:“姜氏欲之,焉辟害。”母亲要我这样的,我也没办法。一句话既表明自己顺应母亲、孝顺母亲,另一方面又把责任全部推给了武姜氏。

接下来,共叔段不停地扩充自己的领地,又有谏臣接二连三地劝谏郑庄公,您可得管管您这个弟弟了,再不然,他可真要谋反了。这其中笔者不得不提其中的一个谏臣,公子吕。他是如何劝谏郑庄公的呢?他说:“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您要是就想把您的皇位给您弟弟呢,您就早点跟我说,我好赶快弃暗投明,抱共叔段大腿;您要是不想给他,就请您赶快除掉他。笔者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禁笑了,一个对国君不满、说话阴阳怪气的谏臣形象立马跃然纸上。郑庄公听此言,依旧没有任何行动。众人都觉得郑庄公是顺应母亲、宠爱弟弟,可是郑庄公的真正意图确是在暗中监视武姜氏与共叔段的行动,等时机终于成熟了,“公闻其期”,知道了他们要在何时谋反,郑庄公便开始行动了。共叔段意图谋反,本就不得民心,郑庄公势如破竹,直打得共叔段逃到外国避难。

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置武姜氏了,这回郑庄公要是再不发火,就显得过份虚伪了。他当着众人面发誓说:“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这句等于是说这辈子咱们都不要见面了。可是发完誓郑庄公自己又后悔了。后悔了怎么办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国君,群臣就要为他想办法,给国君个台阶下啊!这个时候,有一个叫颍考叔的就出来了,他先抛砖引玉,拿自己与母亲的相处来引出郑庄公的话,郑庄公向他叙述了自己与武姜氏之间分裂的缘由,说明了自己的悔恨,颍考叔听完,抓紧时机便说:“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您不必为此忧虑,既然您说不及黄泉无相见,那咱们就掘地直至黄泉,通过隧道相见,这样既不违反您的誓言,您又可以见到您的母亲,何乐而不为,郑庄公便听从了他的建议。这就是后来掘地见母故事的由来。自此后,郑庄公与母亲武姜氏和好如初,其乐融融。故事就这样圆满地结束了,可笔者进一步分析郑庄公的心理,又觉得他此番掘地见母有作秀之嫌。如若郑庄公真想见武姜氏,还真不怕想不出别的隐蔽的办法,可他偏偏要大动干戈地掘地见母,这样大家一看,就更觉得他孝顺了,而且孝顺地尽人皆知,都传为佳话了。

三、寤生其弟

说了这么久,独独没说这个故事另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共叔段,可以说他是这个故事中的反面人物。他反在哪呢?第一,共叔段意图谋反,中国历代王朝都强调正统,就说陈胜吴广起义是情势所迫,但他们也要为自己找个正统的借口,他们用朱砂在一块白绸子上写了“陈胜王”三个字,塞进别人用网捕来的鱼肚子里。陈胜又暗中派吴广到驻地附近一草木丛生的古庙里,在夜里点燃起篝火,模仿狐狸的声音叫喊道:“大楚兴,陈胜王。”这样谋反自然成了天命所向。所以说,自古以来,谋反就是不得民心的,更何况郑庄公这个国君当得还不错。第二,共叔段这个人的人品真是不怎么样,他向郑庄公求封地还得让母亲去替他求,他要谋反还得依靠母亲的从中的帮助,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什么事都要依靠母亲这就不说了,最后兵败逃难,直接弃母于不顾,此人人品可见一斑。关键他还有勇无谋,做什么事都放在明面上,“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大叔又收贰为己邑,至于廪延”、“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不仅郑庄公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全国百姓都知道他的反心,这样的人与郑庄公形成了强烈的映衬,反面人物形象立显。

四。真正的善良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郑庄公的阴险毒辣与虚伪,笔者不置可否,但单从这个故事而言,笔者依旧佩服他,从小得不到自己亲生母亲的疼爱,这跟没妈的孩子其实没有区别,更何况还是在那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郑庄公在逆境中生长,他更能了解人性的阴暗与势利。依照武姜氏的所作所为,企图谋反是大罪,可是最后从他对母亲的处置上而言,他终究是原谅母亲的。无论武姜氏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他都选择给武姜氏一个其乐融融的晚年,我们就不说他是一国之君,就一个普通人而言,能做到此,都应得到尊重,所以笔者欣赏的正是郑庄公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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