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高二的课程已经结束，但乔墨念的成绩如遭滑铁卢，糟糕到了不能再糟的地步。由全市各个学校的尖子生汇集在一起的200人，竞争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然而年级第150名的成绩让她无颜面对父亲，再说这个成绩也根本考不上怀卡托大学。

乔墨念拖拖拉拉的收拾着书包，拖延着回家的时间。

夜色落幕，华灯初上，乔墨念情绪低沉的回到家里，妈妈早已备下可口的晚餐，而乔经年更是早早坐在餐桌旁等女儿跟他汇报期末考的成绩。

乔墨念将成绩册小心翼翼的放在乔经年面前，等着少不了的一顿臭骂。这么多年，她早了解父亲的习惯，要不就是不理她，要不就因为一个由头狠狠的骂她一顿，这一次，不上手都算稀奇，她暗暗的想。

乔经年看着成绩册上的成绩和排名，气的来不及多想直接将成绩册扔到乔墨念的脸上，即便被纸划痛也不敢吱一声。

“这就是你的成绩？上课干什么去了，考这点分！如果不想念，趁早别去，我可没那么多钱供你浪费！”乔经年毫不客气的训斥着。

于颖护着女儿，对丈夫说：“你少说两句吧，以前不还可以吗，这次是个意外，你就别说孩子了。”

“以前还可以？亏你还是她妈，自打她上了怀卡托，成绩就一泻千里，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让你报。”乔经年有些后悔，一想到女儿的不争气，气就不打一处来。

乔墨念咬着嘴唇，忍受着父亲对她说的所有的话，不管有没有委屈，每每这时，她都会想起亲生父母，想他们在同一件事上会是什么态度？她给自己编织着一个梦，一个虚幻又不切实际的梦。

乔经年站起来推搡着乔墨念，“说话啊，为什么是这个成绩，你就这么回报你爸的？”

于颖看不下去，对乔经年嚷道：“行了，说几句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孩子没考好，心里也不舒服，下次考好就行了。”于颖说着回头对女儿说，“别哭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复习功课。”

说着，于颖把女儿摁坐在餐桌旁，这下乔经年更气了，“吃，我让你吃——”说着把桌上的盘子、碗都胡噜到地上，一时之间只听到清脆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满地狼藉。

“你干什么！”于颖吼道，将所有的不满和怒火都朝乔经年发去。

乔经年再也压不住火，咆哮着妻子：“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乔经年和于颖怒目相对，仿佛要将多年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全盘倾出。

乔墨念站了起来，横在父母中间，对父亲说：“对不起，爸，是我惹您生气，您别对妈妈发火，您要骂就骂我吧！”

“骂你？我还打你呢！”说着上来给了乔墨念一记耳光，乔墨念因踩着饭菜，脚下一滑，膝盖直直磕在生硬的地板砖上，只听“嘎嘣”一声。

她一手捂住脸，一边半跪在地上许久，于颖上前查看女儿摔成了什么样子，当她看到女儿嘴角出了血，转过身就狠捶起乔经年，乔经年也不客气，一把把于颖推倒在地，还一手指着妻子一边凶巴巴的说：“我管她，你最好一边待着！少管——”

乔墨念见妈妈被欺负，心里的怒气也再也压不住，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字一字恨恨的说道：“我学习也就这样了，好不到哪儿去，你放弃我吧！高中毕业，我会找份工作，打工挣钱，自食其力。”乔墨念忍着腿痛把妈妈扶了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休息。

“学习烂成那样还想毕业，从明天起你不用去学校了，直接去打工挣钱去！”乔经年手指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另一边是星光点点的和谐。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剩下钱了？”乔墨念用委屈颤抖的声音问着，她一直以来的爱在此时挂上了问号。

乔经年毫不否认的回答道：“是。”乔墨念的精神几近崩溃，父亲什么时候变得不可理喻了，自己给的全部压力和歉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我养你是为了将来给我们养老，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将来有份好工作可以让我和你妈生活的更好，你以为这社会没有钱行吗？没钱你去的了那么好的学校吗？没钱吃什么喝什么看什么病？你身上的哪一样不需要钱？啊——”

“和同学比，我已经花的很少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知道我不是你亲生女儿，但……”乔墨念再也隐忍不住哭声，有些话却始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尽情的发泄啊。

“对，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凭什么给你花！要不是你，我的孩子现在就会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我还不指望你呢！”乔经年又提起陈年旧事，于颖捂着脸呜呜的哭个不停。

乔墨念知道这个家再也待不了了，养父已经下了逐客令，此后自己将孑然一身，去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她深呼吸一口气，有尊严的说：“好，我走，再也不花你一分钱了。”

“再也不花？那你以前花的呢？我白给你花了？”乔经年的心里盘算着一笔账，神经错乱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

乔墨念被父亲的话伤的体无完肤，真希望自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本来就没有家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谋求家的幸福和快乐呢！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冷冰冰的家，不想再遭受无谓的侮辱，“我还给你，都还给你，行吗？不然的话，你把我的命拿去。”

“你想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呸，你的烂命不值钱！你说我认钱，是，我还就认钱了，有钱才是爷。”乔经年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一样。“这么多年，我们把你拉扯大，供你吃穿上学，加上利息，一年就按10万算，一共养你17年，你要还我170万！”

于颖听后喊道：“乔经年，你疯了——”

“我没疯，170万，一分都不能少，必须10年还清！”乔经年怒吼着，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似的怒吼着，他已完全没有了理智。

乔墨念脚下不稳，后退了几步，什么都没说，只觉得心寒到了没有知觉，她迟疑的点下了头，想着，既然你可以无情，那我也可以无义，倔强的反驳道：“我还没有到18周岁，你不管我，在法律上就是遗弃罪。所以，我要把书念完，你也要把我学费交上。”

乔经年没想到女儿将了自己一军，让他无话可说，但很快他又想了一个狠招，“写张欠条，我就供你把书读完，省的你将来不认账。”

乔墨念没有犹豫，拽过书包，拿出纸笔，在作业纸的正中央写上“欠条”二字，内容是：

乔墨念欠乔经年170万元，限10年还清。

乔墨念

2010年7月6日

乔经年看了看欠条，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乔墨念，以胜利的姿态将纸一层一层的折叠起来，如获至宝一般。乔墨念忍着那口气，觉得自己特别可悲，或许这一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她回过头望了眼妈妈，没有犹豫、没有留恋，抓过书包，离开了这个家，也消失在于颖和乔经年的视线里。

走在大街上的乔墨念放声大哭，身边过往的人不忘回头看看这个奇怪的姑娘，然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哭声，没有人懂她心里的委屈，甚至一些中年人投来愤怒的目光，一定认为她是个离家出走或者和父母置气的坏丫头。

商场、饭店、广场上的灯光五颜六色，逛街、吃饭、跳舞的人们度着他们的悠闲时光。乔墨念拿出手机，那还是两年前爸爸为庆贺她考入怀卡托高中时送的一款翻盖手机，粉色的机身，一角栓了三个小人，代表着一家。当睹物再不思人，只剩下触景伤情时，那些本就不多的美好记忆很快会被消食掉。

乔墨念想打给好朋友段梓怡，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却还是被摁掉了。她不想让朋友看到自己的脆弱，虽然她好想有一个人守在身边，哪怕一句话不说都好，只让她不会觉得太孤单。乔墨念忍住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不能一直乞求别人的施舍，更无法长久的依赖谁，她必须努力的成长，必须努力的靠着自己去闯荡变幻无常的世界。

一夜之间，乔墨念长大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自己的处境，更清楚自己要开始打工赚钱才不会饿死。当生存成为唯一的一件事时，它也就变成了头等大事。

她站在车潮汹涌而来的过街天桥上，张开双臂，迎着风，也迎着车的探照灯，被那呼啸而过的声音敲打，被一次次的虚幻撞击，那感觉像是死了无数次后，又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