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丽水小镇。
这是一个安静的小镇,平静的露水河绕城而过,采莲女划着小小的乌篷船,唱着悠扬的歌,河面上飞起成群的白鹭。
“小姐,小姐。”甜甜的声音在张府内响起。小丫鬟穿着鹅黄色的罗衫,越过走廊急急地跑向后厅,额头微微见汗。踏入后厅厢房,只见一女子手执细长的毛笔站在桌边,仔细的画着一幅画,这是一幅山水,画风古朴,淡雅宁静,真是一副柔美至极的画作。
女子抬起头,一张很干净的脸,算不得漂亮,但是清秀非常,加上淡然的神色,浑不似人间女子。她展颜一笑,整个世界好像温暖了起来。莲步轻移,伸手用手帕将小丫鬟头上的汗珠擦净,才微笑说道:“什么事情。”声音温柔平和,好似三月春光。
小丫鬟有些微喘,缓了缓才说道:“陈公子来了。”
女子一听微微一怔,旋即淡然一笑:“来便来吧,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那婚约?”
“婚约又如何?我可没有说过会嫁。”
小丫鬟听言只是微微诧异,却也在意料之中,自家小姐向来与寻常人家的女子不同。方才的言语若是出自寻常人家,便是大逆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便是女子的悲怨。
这女子名唤张颦儿,是丽水城张员外独女,而那陈公子则是方圆十里有名的才子,名作陈谆。两家世代交好,张颦儿出生之日两家相约结为儿女亲家,很老套的娃娃亲而已。
所谓才子佳人,天造地设,整个镇子都认为两个人是最般配的。
张颦儿遣走丫鬟,此时正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一片,好似繁星点点,很安静,只有树上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她嘴角微微翘起,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此刻,前厅大堂。
张员外手中端着一杯香茶,茶很香,随着杯中升腾起的热气四散在厅里。
“你父亲可还好?”张园外的声音有点憨厚,也很慈祥。
陈谆穿着长衫,起身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家父一切安好,就是时常惦记叔父,临来时叮嘱我一定要请叔父到家中一叙。”这陈公子瞧上去确是一表人才,书生气十足,却也不似寻常读书人一般迂腐,自有一种洒脱自在。
张员外微微一笑,轻抿了下杯中的茶水,说道:“过些日子,想不见都难。等下留在府上吃个饭吧,你和颦儿也好久没见了。”
陈谆略微一怔,便明白了张员外的意思,心中有些高兴连忙谢道:“一切全凭叔父安排。”
………………
张府的午饭很简单,并没有因为有客人而做什么改变,只是多了一小壶酒,菜式也多以青菜为主,与平常人家并无两样。
“翠儿,唤小姐出来,谆儿也不是外人,没有必要呆在后院。”张员外对着小丫鬟吩咐道。
翠儿应了一声跑向后厅。不多时匆匆而回手中拿着一张纸急切地说道:“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说着便将手中的纸递给张员外。
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寻山踏青,父亲,母亲大人莫念。”
张员外苦笑不已,自家女儿自小便不同于其他人家女孩总有些奇异的想法。像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做出了多少次,只是他心中清楚,女儿这是在躲着陈谆。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张员外无奈的说道。现在正值太平盛世,虽说一个女儿家在外不便,却也没什么危险。
陈谆笑道:“怕是颦儿妹妹有意躲着我吧。”张员外也不答话,略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陈谆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担心,那样的女子自己还真的有些配不上罢。
……………
丽水镇外,宽敞的官道上,张颦儿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缓缓向后退却的景色,轻轻地笑了笑。
“小姐,这样好么?老爷会着急的。”赶车的是一个老者,听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张府的下人。
张颦儿并没有答话,心中却是想着其他的事情,婚约什么的从来都不在她的心里,然后她开口说道:“刘伯,记得前面有间茶棚,到哪里歇息下吧。”
道路很平,马车走的很慢,张颦儿看着道路两旁的稻田,一碧千里,内里隐隐泛着粼粼的水光,蛙鸣阵阵,不时有水鸟飞起,掠起阵阵水花,她觉得好生快活。
“小姐,到了,下来歇息一下吧。”刘伯在马车外面说道。
张颦儿掀开帘布,走下马车,此时茶棚里有些吵闹,过往的行人都会在这里歇脚纳凉,喝杯清茶,此时正值晌午,人多些也不奇怪。
张颦儿找了一个较为安静的角落,要了一壶茶,听着过往的人说一些有趣的事情。其实说有趣的事情也无非就是一些镇子上的家常事而已。
她听着也有些恹恹,正要起身离去,忽的传来一阵歌声,歌声嘹亮,远远地传到了茶棚里。
“观棋烂柯,云深山野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曲径秋凉对月举金樽,未觉天明。识旧林,登崖过岭,利斧斩枯藤。得薪柴一担,行歌市上,换得粟米三升。不识那计谋巧篡,怎感荣辱不平,恬淡延生。”
张颦儿听着,募得笑了起来,想不到这这山野之中竟能听到如此佳作,心中难免有些欢喜。她抬头向那边望去,想瞧一瞧是谁。
只见官道旁的小路上行来一人,这人穿着短褂,背后背着一捆薪柴,分明是个樵夫。那樵夫进到茶棚应该是与众人相识,聚在一起说起话来。
张颦儿心下惊异,这等雅词难不成出于樵夫之手?便张嘴问道:“砍柴人?你那歌从哪里得来?听着真好听。”
樵夫回头瞧见是一女子发问,他从未见过张颦儿这般清丽的女子,微微有些发愣,连称不敢,说道:“这词是敬斋先生所做,我听着好听便学了过来。”
这周围各个小镇她都有去过,从未听说过敬斋先生这人,心道莫非是隐士?“那敬斋先生是何人?怎地从未听说过。”张颦儿有些惊异的问道。
“敬斋先生是两个月前才来到敏水镇上,姑娘没听过也是正常的。”
“敏水镇么。那可要去瞧瞧。”
敏水镇离着此处并不算远,按着刚才的脚程傍晚的时候应该能到那里。
刘伯心中叫苦,依照张颦儿的性子,只怕不见到那个敬斋先生是不会回去的吧,说不得就要找人家借宿了。
张颦儿谢过那樵夫之后却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周围的谈笑声虽然有些吵闹,她却当做没有听见。刘伯看着张颦儿心中揣揣,生怕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