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餐厅门就看见青青，一脸兴奋地吆五喝六在电话里指点江山。陈晗扶额，走过去戳她：“你小声点！”她悻悻撇嘴放低音量，陈晗把包扔到一边坐下来看菜单，一边忧愁要不要换一家包厢大一点的餐厅……感觉这种最多七人位的店根本满足不了这个女人在疯狂状态下叫来的人数，更何况这种店也不适合这个喝到一半会站起来跳舞以示庆贺的女人。

青青啪的一声把手机放到桌上，说：“陈晗，我们走吧！”她抬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光看青青，刚来得及拿包，就被她风风火火拽出餐厅。陈晗一边把包带在肩膀上扶正一边想服务员有没有在这个女人卷出的十级风下坚强地站稳。

“张青在圈里的外交部长名声那叫一个名不虚传。”半小时后，在包厢里坐定的阿雅偏头对陈晗说悄悄话，与此同时，青青正在喝第三杯。

陈晗说：“阿雅，你实习的医院急救室电话多少，你要不要先跟她们打个招呼？”阿雅的表情明显想起了高中毕业那晚喝醉的张青女王的壮举，为避免重蹈半夜把她从海边拖上出租车送到医院洗胃的覆辙，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话说今天聚会的意义在哪里？”阿雅给她今天值班的同事发完短信，抬头看着叫嚣着要把所有人撂倒的青青，揉着眉心问陈晗。陈晗默默地喝一杯酸奶，防止等会被灌倒，一边回答她：“庆贺张青女王大人成功获得就业岗位，免遭当代大学生毕业即失业的魔咒噩运。”陈晗看了眼青青，对阿雅说：“我有点为她以后的同事担心了……她简直就是现实版本的顾行红。”

阿雅点头，点完头立刻问：“顾行红是谁？”陈晗扶额，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张大脸，嘴里塞满食物，呜哩呜噜地说：“何以笙箫默里面那个赵默笙的同事啊，叫小红的那个。”她努力咽了一点下去，说：“我跟你讲她简直就是女魔头，我妈今天做的全是我爱吃的菜，结果我刚上桌她电话就打来了，威胁我如果今天不来就不帮我写期末论文。我简直就是被顾行红强迫穿花衣服去陪她相亲的赵默笙。”陈晗和阿雅同时翻了个白眼：“赵默笙？长那么大脸了么你。”突然旁边又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她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不紧不慢地说：“当然长了。”

陈晗和阿雅抑制不住地抱肚狂笑，脸的主人倪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转头瞪那个嘲讽她的人：“秦澈！”秦澈摇了摇手指：“倪媛小表妹，你再这么瞪我，我就告诉你妈你期末论文至少有50%是抄我的毕业论文的。”倪媛顿时蔫了，恹恹地去夹菜。夹完菜转过来：“秦澈，我祝你考不上研究生！”秦澈摊摊手：“请自便。”倪媛白眼都快翻进天灵盖了，秦澈大笑。

秦澈笑够了，转过来问陈晗：“张青被聘用了”她点头：“所以我们做好准备，这里就你和李明轩两个壮丁，等会你们负责把她抬上救护车。”秦澈朝阿雅努努嘴：“这不还有她么。”阿雅道：“医院里招呼打过了，今天我后夜班，估计上班路上能顺便让你们把她一起带过去。”

秦澈皱皱眉，陈晗看她似乎要去劝青青别喝了，拦下他的手道：“让她喝吧，林洋跟她分了，她心里憋着呢。”秦澈道：“她不是挺好的么，也没怎么样啊，再说这样和可不行，身体要喝垮的。”陈晗说：“她一直憋着呢，现在找到个契机喝酒，你就让她喝吧。她喝多了就倒的，到时候去医院吊瓶水，明天早上又生龙活虎的。你不让她喝，她发泄不出来，要难受死了。”秦澈想了想，没再去拦。

阿雅从刚才就自顾自玩手机，这会儿突然抬头跟陈晗说：“靠，林洋那个贱人。”陈晗凑近她的手机去看，林洋转了条微博，是个女的发的跟林洋的合照，配文用词造句各种甜蜜，120个字恨不得用么么哒填满。

阿雅眯着眼研究：“单眼皮塌鼻子，嘴巴涂的跟鬼一样，锁骨是故意歪脖子挤出来的，靠，林洋抽什么疯找这个裸妆都能化成烟熏的非主流？”

“沈雅陈晗你们干什么呢？”青青的声音一响，陈晗猛一抬头，阿雅条件反射把手机噌的一下放到桌子底下。

青青举着个酒杯跟两人隔着杯盘相望：“沈雅你怎么跟上课玩手机被抓包似的……来来来俩小学生，姐姐教你们喝酒。”陈晗无语地站起来，拉了一把不知所措的阿雅，顺手给她还没动过的杯子里倒了杯酒，迎上青青坚持不懈举着的杯子。

青青仰脖一灌，一大杯啤酒就下去了。陈晗和阿雅看的心惊胆战，颤颤巍巍抿一口。青青把杯子砰一声墩在玻璃转台上：“这也太敷衍了，不行不行！”倪媛伸手去拉她，小声说：“张青你悠着点吧，等会我们还得送你回去呢。”青青不耐烦地一甩手：“哪那么多话！陈晗沈雅你你你们再满上，刚才喝的那一小口不算！”

陈晗扶额，伸手去拿酒：“我喝吧，沈雅等会要上班，我替她。”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拦住她：“算了，我来喝吧，正好我也没陪你喝过。”她偏头看，是秦澈。

青青歪头想了想，陈晗担心她醉了会说出什么些来，但她举着杯子踌躇了会儿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过来与秦澈碰了杯。秦澈很干脆地干了两大杯，青青挑挑眉毛，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秦澈放了杯子坐到座位上，陈晗转头去看他，他摆摆手。周围很喧闹，似乎都在各自聊天，陈晗想起青青刚才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对劲，想去劝她别喝了，就听到“砰”的一声。

陈晗赶忙转头，最近的李明轩已经冲了过去，把倒在地上的青青扶了起来。陈晗赶紧冲出去打车，秦澈接过青青背在背上，嘱咐倪媛留下来收拾残局。

一路风驰电掣冲到医院，所幸阿雅已事先讲好。阿雅的同事走过来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阿雅扶着额头说：“喝多了，你给看看吧。”那医生皱着眉给青青查体：“怎么喝这么多？”查完了一摘听诊器，“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喝多了。晚上没什么人，你们把她扶到输液室床上去，去把钱交了吧，我给开瓶盐水。”

阿雅扶青青去睡了，秦澈跟个小护士去拿药。陈晗去交了钱折返回来，青青已经吊上了水安然睡着。她给掖了掖被角，坐下来守着青青。

阿雅换了白大褂又过来，跟陈晗说：“青青就留这儿观察吧，也不早了，你跟秦澈先回去，晚上没什么人，再说我也还没到上班时间，我留着看她就行。”陈晗低头看表，已经是十点多了，就说：“那行吧，我们先回家。反正我家也不远，你有事给我打电话。”阿雅挥挥手说：“去吧去吧。”转头又跟秦澈说：“你可把陈晗看好了啊，安全送到家。”秦澈笑笑没说话，陈晗斜了她一眼，挥挥手转头走了。

出了医院门，陈晗看着旁边的秦澈，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就好了，你这样陈梨得弄死我。”秦澈笑笑，也没接她的话，道：“没事儿，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到吧。”

陈晗无话，于是默默走快一点带路。秦澈跟在她后面，边走边四处转头张望看风景。陈晗心里有种隐秘的快乐，是一种不可与人言的心情。如果青青在大抵要扯着耳朵说她犯贱，但当下……陈晗想，就让我犯贱得更久一点吧。让我设想了无数次的场景拉的更久一点更长一点：夜色温柔，他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