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小区门口，陈晗妈突然来了个电话。她苦着脸回头看秦澈：“我妈临时有事去上夜班了……我没带钥匙……”秦澈面无表情足足看了她三十秒，在她努力组织语言想跟他借个身份证去开间房间的时候，他举起手机：“夜场电影，去不去看？”陈晗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忙不迭地点头，他转身带路，陈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一瞬间陈晗感谢上苍让自己没带钥匙。

她瞄着秦澈背影，心里窃喜感满满。

前方的背影突然转过来，看着陈晗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开口：“还不跟上来？”陈晗笑容僵在脸上，努力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小跑上前。

陈晗拿着两张电影票，秦澈递给她一杯奶茶。一瞬间她觉得恍如梦中。说真的，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陈晗掐了自己好多次，只觉得这一切恍如梦中。她向周围瞟了瞟，确认没有任何可能认识他们的人。

秦澈看她的表情笑了笑：“放心吧，陈梨不会在这里。”陈晗抬头望着他，怔怔失去了言语。

你们能理解这种心情吗？就是一种明明被巨大的罪恶感包围，所有你这些年来紧紧捆绑在身上的道德准则都在向你叫嚣着不要这样不可以这样，而你对这个人数年如一日的疯狂迷恋——被无论以何种方式伤害好像也无法改变的爱恋——让你对这种叫嚣完全失去辨识。只希望这种隐秘的快乐久一点、再久一点。即使你明白最终的道德感让你只可能止步于此，你也希望有一刻，是独属于你们的。

陈晗看着秦澈的笑脸，丧失了想要问他为什么陪自己看电影的想法，跟在他身后进场。在他转身的时候，默默地删掉了手机的截图。

是的，截图。如同林洋一样，陈梨这个傻子在出轨的时候用小号发了与另一个男人的亲密互动。而陈晗对陈梨的注视其实比秦澈要多，找出陈梨的微博小号简直轻而易举。她选择了截图，想要在某种时刻不经意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秦澈。

但其实，陈晗自己比谁都清楚，对陈梨的道德审判并不能为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和洗白。

今晚是最后一次接近不单身的秦澈,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秦澈买的电影票是上次陈晗和米娅看过的那场。这是今晚唯一一部青春电影，因为陈晗并不想在恐怖电影中做出什么……呃，诸如尖叫之类的举动——并且这是她看恐怖电影所能做出的最轻微反应。——喔对不起，扯远了。

电影里洋溢着轻松的氛围，女主角坐在路边看书，男主路过顺便敲了一下她的头，场内一阵笑声。

陈晗啜着奶茶，余光瞄秦澈，他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偶尔拿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她把奶茶吸了又吸，才发觉已经见底。

抬起头电影已经接近三分之二，陈晗把奶茶墩在椅子上的架子上，影院内突然响起惊叹声。抬起头去看，女主坐在沙发上，男主欺身凑近，两人对视，视线胶着，唇齿几乎没有缝隙。

影院内似乎充斥着暧昧的氛围。

氛围总是容易把人带动的。陈晗转头去看一边的秦澈，突然有种不顾一切想去吻他的冲动，用尽自己毕生的力气。

秦澈低着头在看手机，亮度调的很低，微光打在他脸上，陈晗转回去看屏幕，眼光泛起湿意。

——这短短几天，好像这短短几天，陈晗所有的情绪被压抑在这几年中，终于涌动在将要爆发的关口，她怕自己一个没有控制住，就不顾一切地去做什么。陈晗以为自己放下了他，然而从医院出来，跟他单独走着，胸口始终有种什么涨满着，涨满着，想要破茧而出。

陈晗仰起头去看天花板，把已经充盈到眼角的眼泪逼回去。

灯光突兀亮起，陈晗惊愕去看屏幕，已经到了尾声。

秦澈收了手机对她说：“走吧？”她忙站起来拿起包和奶茶。

垃圾桶很远，秦澈在门口等着，陈晗小跑去扔杯子。

出来看见秦澈，他低着头看着什么，昏黄路灯勾勒他的轮廓。陈晗抬手看表，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秦澈问陈晗：“你带身份证了没？”她摇摇头。他伸手去拿，道：“走吧，我去帮你开一间房，你先睡一晚。”陈晗嗯了一声，他转身走掉，她小跑着跟上。

陈晗坐在大堂的沙发，秦澈在跟前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把房卡递给她，道：“你上去吧，我也该回家了。”她犹豫着接过房卡，道：“你……不上去坐坐？”他看了看她，道：“不了，我该回家了。”陈晗咬了咬唇，道：“好，那我走了。”

其实哪里睡得着呢。

陈晗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不断按遥控器，频道一个接一个地变换。上一秒女主角泪眼婆娑地喝酒，下一秒主持人正襟危坐地报道华东大部分地区有大到暴雨。

手机突兀响起，是青青。陈晗接了电话：“你不是告诉我你打好点滴回家了么？还没睡？”电话那端传来猥琐的声音：“嘿嘿嘿……打个电话关心一下闺蜜的终身大事，你跟秦澈电影看好了？”“嗯，看好了，在宾馆。”陈晗扔了遥控器躺下来，听电话那端声音陡然变高：“什么什么？在宾馆？你，你你……”陈晗等她感慨得没话讲了，悠悠然道：“嗯，秦澈身份证借我开了一间房，他回家了。”

“嘁……”青青道：“吓死我了，万一你真头脑发热我估计现在就冲过来揍你了。”

“你算了吧，我是那种不理智的人？”陈晗撇嘴。

“你？你可不一定。遇见秦澈你的脑子就抛到外太空去了吧？一路往脑残的道路上狂奔还贼乐呵。”

陈晗翻个白眼还没说话，电话那端道：“行了行了，知道没什么事就好，我困死了要去补觉。”陈晗没来得及答话，她啪的挂断了电话。

陈晗关了手机，放弃了给秦澈发微信的想法，翻身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