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要留在甫艾和顾清扬“同流合污”，宁小夏自然做出“同流合污”的模样来，第二天早上在宏光的大门口遇见顾清扬，她还特别温和地笑着鞠了一躬。当然这是在身边有同事的情况下。在没有人的时候情况会略有不同。
比如说现在，她拿着文件夹走进顾清扬的办公室，把手头的东西往桌子上“啪”地一摔，震得顾清扬手里的笔一抖。“我爸说你下个礼拜要回家。”
顾清扬把眼镜摘下来，看她一眼，敲敲桌子：“有个中文里的词汇你大概没听说过，叫做‘矜持’。”
宁小夏觉得他不戴眼镜还好点，戴上眼镜就像个装斯文的无赖。还是个有文化的无赖。“矜持？你是说像徐仪真那样的还是像杨简那样的？对不起，我老师没教过。”
顾清扬没给她机会继续发飚，拿过文件夹：“难怪。下周六回去，周日回来。我早上八点出发，你想一起回去的话就在七点半给我送早点过来。这是什么？”
宁小夏呵呵一笑：“好啊！早点是吧！我会给你带你最爱……哦不，是我最爱的担担面。这是威放的资料，已经整理过准备发过去。”
顾清扬闻言又一哆嗦。宁小夏心中暗笑。顾清扬倒是不挑食，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吃辣，吃辣会胃疼。看他这幅模样，估计去了帝国主义的地盘这么几年，这个弱点依然如故。这么看来担担面还真的可以作为她的武器。她特意凑近一点，阴险地笑着：“很正宗的四川担担面啊！”辣死你！
“我先看一看再发给威放。算了不用你买早点，你准备饮用水和晕车药，还有，油费算我的，高速费算你的。”顾清扬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说，面不改色心不跳。宁小夏“不行”俩字憋在喉咙里说不出。这会儿谈的是钱的问题，她要是说“不”字，显得她多拜金！多势利！多小气！
结果就成了她雄赳赳地进办公室，耷拉着脑袋走出来。可以肯定的是，顾清扬在英帝国主义必然历经磨砺，最后磨练出一身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宁小夏深感未经历留学磨练的自己怕远不是他的对手，看来这次相遇，从社会地位到势力到智商到情商她都处于劣势啊！
宁小夏在自己的座位傻坐了一会儿，想着和顾清扬的对峙道路艰险，胜利的希望不知道有多少。感觉有人在身边一晃，抬头一看，张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中午有空吗？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吧。有事情和你商量。”
宁小夏初进甫艾，就一直和张淩然共事。原本是张凌然带她，她提为技术总监之后，就变成张凌然在她手下工作。张凌然在经验上强过宁小夏几条街，但是却有一个弱点：十分低调。说白了，就是不爱交际。这要安在别人身上也不算弱点，但是安在广告人身上，就有些……
说起来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宁小夏没当自己是上级，在他面前一直很随意，好像还是那个初出校门的学生，遇到不懂的和技术上有困难的事情，直接找他请教。而张淩然对上宁小夏也是绝对好脾气，有问必答，绝不藏私。
两人相处一直不错，从前也有过利用中午吃饭时间讨论工作的案例，宁小夏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中午，两人一起去楼下的餐厅，点了两份午饭。宁小夏自顾自地将菠萝鱼塞进嘴里，吃的各外香。她略迟钝，直到盘子见底了，才注意到对面的张淩然一副神游的样子，盘子里的饭菜没怎么动。
“张淩，怎么不吃？哦，你说有事和我商量的，什么事？”宁小夏心情好的时候总是把最后那个然字给省略。
“不急，你先吃，吃饱了再说。”张凌然回神。
宁小夏没有愚钝到那个程度，放下勺子：“吃饱了。什么事儿，你说吧！”
“是这样……听说公司内部会有大的调整，我和陈传显互换，这是真的吗？”张凌然一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宁小夏，一边说。
听到这话，宁小夏是真的饱了。她有些沮丧：“都是顾清扬捣的鬼。一来就要整什么内部运作模式改革。听说连许昆也支撑他。”她看见张凌然低下头，心说原来不止我不乐意见这样的变动。不过作为老同事，她还是希望安慰他一下，隔着桌子拍拍他的手背道：“不过，对你来说也不算坏事。大概以后会成立四个以上的设计组，到时候你也会是技术总监的职位。”
“我觉得从前的工作模式很好。设计的时候以我为主，发布的时候以你为主。我们合作的很愉快。为什么会突然调整？”张淩然却没有高兴的意思。
宁小夏耸了耸肩：“换了总经理，还有什么？说是要加强甫艾的竞争力，要在内部引入竞争机制，还有要以项目组的形式组织公司的设计组的工作什么的。”宁小夏摇摇头，“听过一句话吧，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先看看他要怎么烧！”
张凌然依然半低着头，半晌说道：“宁小夏，如果我说，其实我早就有机会去更好的广告公司，职位更高，收入更高，你信么？”
宁小夏赶紧点点头。张凌然业务强，经验丰富，算她的小组成员，自然是有些亏。但是她也从未当他是下级，每次奖金分配都不让他吃亏。她也做的很努力了。
“其实，我一直认为，收入够用就行，更重要的事情是工作的时候心情能够愉快。我在甫艾工作觉得很愉快，所以我选择留下。宁小夏，如果我说，一直以来是因为你我才没有离开……”
宁小夏一口水几乎呛进气管。就听见张凌然接着说，“因为和你共事很轻松愉快，你相信么？”
要不要这么大喘气地说话？
宁小夏还是没能幸免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她抬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嗓子，再看张凌然，后者正目光惊讶地看着她。
“张淩，这么大喘气地说话，当然会吓着人了！幸亏是我胆子大，换了别人，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呢！”宁小夏心有余悸。今天真是倒霉，差点自作多情了。这是对着张凌然，他毕竟年龄大一些，宁小夏虽然和他熟识，却从心里觉得他是自己的前辈，语言上面不敢太随便。若是换了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碰上这样的情况，她肯定会好好调侃几句。
既然最近运道不太好，就要好好吃饭，吃饱肚子才能转运啊。她把盘子里剩下的东西风卷残云地送进嘴里，这才满意，摸着肚皮说：“我知道了，你今天要和我说的事情就是，不愿意去郑瑶那边。其实，说实话，我真心不希望你去。我也觉得和你共事更靠谱啊！那个陈传显，我和他一直不对付，以后怎么相处？不过顾总这几天看上去挺倔的不好说话，我只能找个机会和姜静珊说说，看她怎么想。”
宁小夏想了想，觉得作为好同事有些话应该说：“不过，就算去了郑瑶那边，我们还是在一个公司里面，还是有机会共事的。而且，站在你的角度来说，能够升职也还好吧！收入也会高一些，找女朋友的时候也好听啊：甫艾公司，技术总监！多好！”
眼看着张凌然微微皱了皱眉，宁小夏连忙闭嘴。毕竟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说不好听的两个人之间有代沟的，所以这样的话还是不适合啊！
张凌然半低着头想了又想，才开口：“宁小夏，其实我，我想说的是……”他犹豫着抬头，却发现宁小夏根本没听他说话，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目光。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是这家餐厅的服务台，此刻台前还挺热闹，好几个送餐员站在那里。里面的人喊：“二十四楼，宏光管理处，香煎三文鱼饭；二十楼，养生馆，腊味焖饭；三十七楼，三杯鸡香米饭；二十八楼，什锦海鲜饭……”
宁小夏拿起包站起来：“张凌然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情。”说罢不等他回答，急冲冲地冲着服务台过去。
正好一个穿工装的人拎着送餐盒走过来，宁小夏赶紧拦住他：“等等！等等！帅哥！你这里有送到二十八楼的什锦海鲜饭吧！是这样，我的同事点的餐，刚刚给我打电话，叫我给加点佐料。你等等。”宁小夏不由分说，揭开箱盖，果然，最上面的饭盒盖子上写着“二十八楼，顾总”字样。
宁小夏心里那个高兴。顾清扬祖籍广东，口味偏淡。刚才她听到“什锦海鲜”就想到可能是他点的餐，没想到真的蒙对了。这样好的捉弄他的机会怎么能够放过？她心里立刻生成一个邪恶的念头。“帅哥，这样的，我这个同事没有辣椒吃不下饭的。你等等，我给加点辣椒。”
兴许是看她眼熟，那送餐员竟然没有拦着她。看着她找了一瓶朝天椒泡椒水，狠狠舀出两大勺，又满满地淋在盒子里，还夸了她一句：“你对你同事真好！”
宁小夏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就见送餐员端着盒饭送进总经理办公室。宁小夏一边在心里发笑，一边想着等他走出办公室，嘴唇发红，眼睛流泪地找水喝的时候，自己要说些什么话才好？“顾总你怎么了？胃疼啊？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
呵呵！
等了十来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个什么情况？等到第十八分钟，宁小夏有些坐不住了。不会被辣得昏迷过去了吧！她正打算探过去看看情况，就听见门口有人喊：“宁小夏！”
宁小夏疑惑地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是刚才的送餐员。看见她还不太高兴地说：“是你啊！刚才怎么不点，害的我又跑一趟。”
“……”
“牛排饭。三十八块。”送餐员递过来一个饭盒。
宁小夏还没来得及质疑一声，一只手从她后面伸过来接住了饭盒。“谢谢！”顾清扬打开饭盒盖看了一眼，“还不错。对了，精神损失费就不需要你赔偿了。你只需要付这份盒饭的饭钱就可以。”
宁小夏：“？！等等！什么意思！”
顾清扬：“如果你对身高一七零以上、短头发、白地碎花衬衫下摆系了个结这样的描述感觉熟悉的话，就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宁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