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初冬的天气诱发了什么化学反应,宁小夏突然感觉到心颤。不是因为落款的时间已经离现在有一个多月了,而是因为,信里的内容。
好像有什么熟悉的感觉,正好被这一行行诗句表达了出来,又好像有什么隐秘的东西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宁小夏突然心跳起来,有什么思绪就要揭竿而起,有什么情绪就要破蛹而出,说不清道不明。宁小夏颤抖着手将信纸上的落款裁了下来,又重新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
做好这些,宁小夏长长的出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使命一般。她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就已经做好决定:这封信,她会亲手送给顾清扬,然后亲眼看着他打开,
如果,她是说也许,顾清扬对她有一点点喜欢的话,她就将错就错,让他以为这就是她给他的情书;如果,他真的还是讨厌她,那她也将错就错,把于蕾抬出来,可以遮掩一切!
多么好的计划!宁小夏马上要实现它,因为,也许耽搁一分钟,她就会失去勇气。
从大门走出去吗?好像和这样的浪漫情怀完全不符合。
她揣着信转上阳台,像小时候一样爬上栏杆,跳到隔壁的阳台上。
……
顾清扬仍然坐在书桌前面,被外面的宁小夏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宁小夏推开阳台门走进房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又跳阳台?知不知道很危险!”
宁小夏看了看眼前坐着的顾清扬。几个月没和他说话,好像他又变得成熟了一点点,脸上的线条多了几分刚毅。因为刚才的事情,他挺严肃。宁小夏一咧嘴,又露出几分嬉皮笑脸的模样,手拿着那封信一伸:“选择题:a,恐吓信;b,情书;c,一百块钱。”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原本她们冷战着,他不示弱,她也绝不低头。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第一句话,已经是极限了,这表示,这一次,是她宁小夏示弱,她输了。
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气和顾清扬说话。也许是应该矜持点,就像班上那些女生一样,看见喜欢的男生,含羞带怯地半低着头。可她情况不同。她怎么能在顾清扬面前那样呢?一定会把他吓坏的。还是老样子吧!
顾清扬眼皮一动,看了一眼宁小夏手里的信封,露出些不耐烦的表情:“宁小夏,我看你真的是闲的无聊!无聊到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有时间不如多看看书,争取高中考进师范附中。”
他的话就像冰,把宁小夏的笑容冻僵在脸上。她挣扎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哼了一声:“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顾清扬哪里好呢……你真的不想看看么?”
顾清扬没理她,转头整理书桌:“这种不理会别人的感受,只注重自己感受并且还要强加给别人的人,我没有兴趣。你可以直接扔了,或者烧掉。下次不要拿这种事情来烦我。”
“……不理会别人的感受,只注重自己的感受,并且还要强加给别人的人……”宁小夏无声地把他的重复了一遍,觉得他说的真好——这不就是在说她宁小夏吗?
果然还是很讨厌她啊!
直到顾清扬回过头来,宁小夏才回神,用打趣的口气说:“呵呵,说的真好。其实,这个女生我也不喜欢,挺作挺讨厌的。正好,你也没兴趣啊,呵呵……”
她不敢看顾清扬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睛,转身往阳台上走。推门出去,听见顾清扬在屋里喊了一句:“小夏!”
她不由自主地顿下脚步,心也跟着突突跳动起来。顾清扬从来没这么叫过她。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宁小夏”,和她一样,连名带姓地叫他“顾清扬”。
“小夏”,这样去掉姓氏的称呼,听上去好……亲密。
顾清扬起身推开阳台门。宁小夏紧张起来。他要说什么?他……后悔了?想看看那封信?宁小夏手里一使劲,那件唯美的纤柔的粉红色的东西,在她手里变成一个纸团。
“翻阳台危险,你还是从大门回去吧。”顾清扬靠在阳台门上,平静地说。
宁小夏冷笑一声。是啊,她期待什么?她觉得今天自己的行为真是愚蠢无比。事实证明,冲动就是魔鬼。虽然,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可以欺骗所有其他人,可是她怎么说服自己?
当然可以。宁小夏转头,恶毒地露出牙齿狞笑:“顾清扬,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生。你真的是男生吗?”
说完,宁小夏扭头就走。她已经不是九岁大的宁小夏了。现在这栏杆的高度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两步就能爬上去。
顾清扬跟着一个箭步过来,抓住宁小夏的胳膊。宁小夏这时候两只脚已经在半高的地方,身体大部分都没有支撑,只有一只手扶着墙壁。她恼怒地一甩胳膊,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挣脱,反而自己一个晃悠,重心不稳。宁小夏回头嚷了一声:“顾清扬你要干什么!想摔死我吗?你再不放手,我跳下去了!”
“好,我放!我放!”顾清扬的声音都带着颤音。他小心地扶住宁小夏的肩膀:“一定要翻阳台吗?那我扶着你慢慢过去。”
“不要!我不要你扶!”宁小夏嚷嚷一声。见顾清扬还是不放手,她愤怒地喊道:“你怎么那么讨厌啊!我讨厌你啊!你不知道啊!你放手啊!我不想看见你啊!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讨厌的人啊!……”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的手越来越松。宁小夏使劲一挣,总算挣脱了。她顾不得看顾清扬难看的脸色,也没精力去想她方才说的话有多伤人。她扶着墙,慢慢爬回自己家,跳下阳台。
这样挺好。他们各过各的,以后没有交集。没有人知道她宁小夏在今晚犯了个多么大的错误。以后也不会再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