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宁小夏的身上。顾清扬也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意见，可以说。”
宁小夏咬了咬嘴唇。她当然感受到全会议室的注目礼。她没敢往周围看，害怕看到其他的人的目光会动摇，所以一直盯着顾清扬：“这个案子从开始就是我负责的。现在，却改成陈传显负责。我不同意。”
顾清扬脸上慢慢显出似笑非笑的模样，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还没等他开口，坐在斜对面的陈显传突然发言：“顾总说的很清楚，项目展示的工作由我负责。这样的大型项目，不单单是平面广告或者媒体广告，宁总监也没做过吧……”
顾清扬抬手示意，陈传显马上闭嘴。宁小夏看着他瞟了一眼左侧的郑瑶，后者跟着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相信如果顾清扬不出面，陈传显必然还要继续说下去。说不定郑瑶也会跳出来说两句。论理陈传显是她原班的手下，陈传显出头，她也显得很有面子。
说起来，宁小夏和陈传显一直相处不太好，特别是一年前她坐上技术总监的位置以后，两人几乎水火不容。而顾清扬一上位就来这么一出，怎么看，都是他故意借着陈传显压制自己。
想到从前吃了多少顾清扬阳奉阴违的亏，宁小夏立刻觉得自己的推测百分之一百靠谱。
顾清扬看过来：“刚才陈组长说的大致就是我的想法。这个案子的平面和媒体广告部分是你一直负责的，现在依然由你负责。不过这部分因为已经和威放沟通得很好了，基本不会有大的变动，因此只要继续按既定思路做就可以。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其他部分，项目总体展示部分，也就是威放整个公司的营销策划部分。这个据我所知，陈组长的经验会丰富一些。”
他的脸色依然很严肃，但是语气似乎还比较温和。宁小夏自然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立刻打蛇随棍上：“整个项目案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我认为不能像顾总刚才所说的那样，强行将项目分割成两个部分。”其实宁小夏的心声应该这样解读：“你觉得我做不来，也行，但是你就是不应该把这事儿交给陈传显。他明明和我过不去，这样不是明摆着在他面前下我面子么？”
可惜顾清扬不是心理大师，读不懂宁小夏的潜台词。他皱了皱眉：“陈组长依然属于宁总监的小组成员，我以为，不能说这个项目被强行分割。实际上宁总监要对整个小组的工作全面负责不是么？”
就是这样才更加让人恼火啊！宁小夏咬牙在心里吐槽一句。“我认为可以直接宣布我对项目负责，这样可以更加明确工作责任。”
顾清扬眉头又皱一皱。这一回，连陈传显都没出声。宁小夏成功地将她和陈传显的矛盾转变成她和顾清扬的矛盾。会议室成了他俩对峙的战场。更闹心的是，还有全公司的人做这场冲突的目击证人。
这么静了一分钟。顾清扬扬了扬手：“这方面的问题我和宁总监再深入地交流。工作方面没有其他的问题，大家可以散会。”
甫艾的员工如临大赦，立刻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有几个和宁小夏关系好的同情地看她一眼。和她座位相邻的陈小艾甚至舍近求远地绕着会议室大半圈，就为了走到宁小夏跟前低声交代一句：“别和顾总顶着干，啊！”
等会议室的人走光了，宁小夏还以英雄就义的姿态昂首挺胸地站在座位上，从上而下地藐视着“敌人”，哦不，顾清扬。后者两手交叉摆在桌子上，一副打算长篇大论教训的姿态。这个倒是宁小夏最不害怕的。她什么时候害怕过顾清扬教训？保证顾清扬说一句她就可以顶十句。
顾清扬摆了一分钟的pose，开始慢腾腾地收拾桌子。笔记本电脑、记事本、笔。接着他向后划开座椅，收起搭在腿上的毯子，扶着扶手站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简易的木棍做拐杖，然后一拐一拐地慢慢挪向会议室后门。
那扇门是直接通到总经理办公室的。他这是？打算回去了吗？
还有，刚才没看见，这一回宁小夏倒是看清楚了。顾清扬穿着正装西裤，只是在脚上套着个大大的固定矫正器。
宁小夏有些发呆。明明他说让自己留下来的，结果一句话不说就这样走了，这是闹的那样？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她？然后等她出去，别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地问一声：“谈的怎么样了？”她只好回答：“什么都没谈。没得谈！”
宁小夏赶紧收拾桌子面前的东西，夹在胳膊肘下面跟上去。好在顾清扬移动速度不快，在顾清扬关门的一瞬间，她跟着他前后脚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顾清扬！你这算什么意思！”
顾清扬没理会，脚步都没停，依然慢慢往前走。
“你……是要逼着我辞职吗？有话直接说就好了！”宁小夏气得哼哼。
“宁小夏，恐怕是你正好说反了。早上迟到的人是你，开会时候不集中精力的人也是你，最后大闹会议室的人还是你。你倒是属猪的，最擅长倒打一耙。”顾清扬终于做到自己的座位上，好整以暇，看也不看她，慢腾腾地说。
“你还不承认，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给我使绊子。要是觉得我不称职，不配这个技术总监的职位，你直接宣布下了我算了，这么钝刀子杀人，算什么好汉！”
顾清扬牙关紧了紧，又慢慢放松：“我没有公报私仇，也没有故意使绊子，更没有觉得你不配这个职位。”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说是陈传显还在我们组，却又直接给他安排工作。这明显就是给我难堪叫我没法做！”
“如果你一定要那么认为，我也没办法。”顾清扬干脆转头在办公桌上收拾起来：“……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当做从前不认识，一切公对公比较好。像上个星期那样，即使工作的时候，偶尔考虑到从前的交情，觉得有些话不方便说，其实反而不好。”他打开笔记本，一边浏览一边风轻云淡地说：“其实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以后就好像我们从前并不认识这样相处，公事公办……”
宁小夏腾地火了：“公事公办是吧！好啊！你本来也没当认识我是吧！就好像原来我住在你家隔壁，你也从来没看我在眼里是吧！上周五你受了伤，其实我根本不用领你的情，因为你就是喜欢救人，喜欢受伤是吧！就算出院也不用告诉我，因为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啊！就算我昨天费神地炖了鸽子汤送到医院也没关系，反正你就是做好事不留名！”
话说出口宁小夏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其实她原本不是想抱怨什么。也许心里有一点点抱怨，也许更多的是希望顾清扬知道她曾经白跑一趟给他送汤……哎呦，不论怎样，现在的情形是，她把该说不该说的话一古脑地说出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好像只能等着被顾清扬嘲笑……宁小夏转转眼珠，看见大大的办公桌后面顾清扬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眨不眨，心中不由冷笑：她在想什么？现在的情形在明白不过，顾清扬根本不想理会她。原因么……不用想也知道，前天晚上她说话没经过脑子，得罪他了……
“……被一个自己讨厌的人救了，所以不得不照顾他的感觉……”不管怎么样，听了这样的话，不想再理她，似乎也说得过去。如果有人这么对她说，她也不想再理人的。
可是，她向来这么说话的。从前，从前每次这么顶他，不都没事么？
还是因为他现在是总经理，所以比以前更加娇气小心眼了？
一时间宁小夏心里突起各种心思，各种想法纷至沓来。汇成一句话，就是，她的舌头被老鼠咬了，竟然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顾清扬打破沉默。他哧笑一声：“宁小夏，你又在逗我是吧。你还会炖鸽子汤？今天太阳可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啊！”他眉间突然攒起笑意，“不如说你在外面的粥铺买了碗海鲜粥比较可信。”
“你怎么知道……”宁小夏疑惑地问了一声。
眼看着房间的氛围突然起了变化，甚至再持续下去两个人说不定会相谈甚欢。可惜立刻有人打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接着有人推门进来。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郑瑶。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饭盒，一推门，就被办公室里的俩人吓了一跳：“顾……顾总，宁小夏，我还以为你们在会议室……”
“嗯，在办公室谈感觉更合适。郑总监有什么事情吗？”顾清扬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公事公办地问。
“是这样，顾总。”郑瑶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面，“我昨天正好过来加班，在地下停车场看见许总送您过来，这才知道腿您受了伤。这是我今天一大早准备午饭，想到顾总腿不方便所以多准备了一份。如果顾总不嫌弃，我想，自己做的应该比在外面吃更有助于身体恢复吧！”
原来是专程来给总经理拍马屁的！宁小夏撇了撇嘴。或许还不止是拍马屁呢，郑瑶比宁小夏大两岁，现在单身，说不定也看上顾清扬这个钻石王老五，打算迂回作战！
咦？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
顾清扬笑着说：“郑总监费心了。不过，我已经安排好生活。有专门的钟点工为我准备三餐。”
郑瑶依然落落大方：“知道了。不过现在这一份已经准备了，顾总不收也是浪费了。不然今天勉强尝一尝我的手艺。”
顾清扬专门看了宁小夏一眼，见她眼神乱飘，似乎完全没有关注这边。他又笑一笑：“不好意思，因为受伤对饮食的要求不同，今天中午的午餐也已经准备了。郑总监要不问一问外面的同事，应该有没有带午饭的同事，不如送给他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