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宁小夏回家。旧式的家属楼北面有一条长长的走道，今年天气冷，走道上也积雪了。宁小夏家在走道的一头，挨着楼梯，顾清扬家则在她家旁边。另外一家回家过年，家里没人。

宁小夏到了走道，看见没人的那家大约是走得急，扔了个水桶在门口。此时桶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冰。在G市，放在外面的水结冰真是不多见的事情，偏偏今年它就发生了。宁小夏有些好奇，伸手进去玩了玩冰。

她挽起袖子，把那桶冰水拎到顾家的门口，泼在地上。走道上本来就有积雪，只清理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小路，这么一泼，立刻在雪堆里面溢出水来。

保管让顾清扬出门的时候一脚踩进水塘里！

宁小夏拍拍手，满足地回家。她已经算计好了：顾叔叔顾阿姨这么晚不会出来；她爸今天晚上加班不会回家；顾清扬等一会儿肯定要去送徐仪真，所以肯定是他们俩受这一罪。顾清扬是活该，徐仪真么……谁要顾清扬喜欢她？就让她跟着倒霉好了！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宁小夏从平均二十分钟在猫眼里看一看，变成平均五分钟看一眼，到最后靠在沙发上强迫自己不去看门口。她心里像猫抓似得难受：她们怎么还不走啊！孤男寡女的，这么晚不回家，到底是想怎样？

还有顾叔叔和顾阿姨，怎么就不催催他们？难道是默许徐仪真在他们家里留宿了？

直到晚上九点，宁小夏等的花儿都谢了，才听见门外似乎有动静。她赶紧地跑到门口，凑近猫眼。

外面黑乎乎的，只有顾家打开大门透出的灯光。门口先走出一人，身形瘦点矮点，是徐仪真。宁小夏心里暗叫可惜：估计顾清扬能逃过去了。如果徐仪真发现地上有水，顾清扬肯定不伸脚了。

然后是顾清扬走出来。他比徐仪真高半个头，俩人看上去还挺般配的。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大约是徐仪真和顾叔叔顾阿姨告别。

接着大门关上。两人转身。徐仪真走在前面。

宁小夏立刻紧张起来，眼睛盯着徐仪真穿着半高跟的皮靴的脚。只要再走一步，就一步，她就会一脚踩进水里！那双鞋不便宜吧！肯定不止五百块！肯定得顾清扬赔啊！

徐仪真一脚踏出去……没有宁小夏想象中的尖叫。接着，另一只脚也踏了过去……

应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徐仪真刚刚“啊”出声，下一秒身体仿佛飞起来，又重重地落下。顾清扬赶紧上前，只来得及问了一声：“你怎么样？”也跟着脚下一滑。他却没有徐仪真跌得重，因为徐仪真垫在下面，他没直接和地面接触，一跤倒在徐仪真的腿上。

宁小夏看得呆住。她原本只计划让某人的鞋子遭殃的，现在看着外面叠罗汉似得摞在一起的两个人，一时间不会思考问题了。

顾叔叔和顾阿姨听见动静，开门也出来。宁小夏听不分明他们说的什么，只看见倒在地上的顾清扬抬手制止他二人。顾叔叔和顾阿姨就站在门口。

不用人扶他们起来吗？宁小夏看着顾清扬艰难地爬起来，又去拉徐仪真。徐仪真靠在走道的栏杆上哭了。

宁小夏这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硬着头皮打开门。

顾清扬的怒气已经不需要灯光来照亮了。宁小夏一开门，他的愤怒就好像小李飞刀一般嗖嗖地飞过来，扎得她抬不起头。

“宁小夏，你太过分了！”顾清扬黑着脸说了一句。

“我，我……我什么也没做！”宁小夏狡辩。

“而且智力极度缺乏。什么是玩笑，什么会伤人，你一点概念都没有吗？”顾清扬直接无视她的辩白，声音冷冰冰的，严肃得像审问罪犯一样。

顾清扬说完没再继续，转头看看侧倒的徐仪真：“你怎么样？哪里疼？这里？这里？……”

不过一个转头，声音语调却有天壤之别。见徐仪真疼得直掉眼泪，宁小夏也担心起来。对天发誓，她真的没想到泼出来的水会结成冰，更没想害得徐仪真摔得这样惨。她是个南方的孩子，真的没有这样的常识好么？而且，顾清扬怎么猜到是她干的？

这会儿宁小夏也没空纠结这些。因为顾清扬扭头对顾叔叔好顾阿姨说：“叫救护车，怕是骨折了。”

……

顾叔叔和顾阿姨被顾清扬劝回家。徐仪真不能走路，被顾清扬公主抱着下楼。宁小夏老老实实地拎着手包和其他零七八碎的东西跟在后面。顾清扬全程没和她说话，连正眼也没看她。而宁小夏心虚理亏，一路没敢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