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很愤怒。
吴邪真的很愤怒。
小爷重?你才重!你全家都重!
爷就哼一声你就听出我嗓音了?你当你那是狗耳啊!
果然官家子弟都不是好东西!调戏人的词儿手到拈来,随口说的也顺得跟什么似的,这还没进拜堂洞房呢,就直接上下其手了,呵呵,倒也真不客气。
像这种人,吴邪觉得,还是不搭理为好,况且自己本来就是个冒牌了,万一露出马脚可就全玩完了,这种时刻,一定要保持沉默!也能气一气那个张起灵,让他觉着小爷可不怕你的调戏!
吴邪又想到那人的声音,明明很低沉很有磁性很好听,但是语调却平平淡淡像没有感情一样,难道……传说中的张起灵是个面瘫?想着想着,脑中便涌出一副画面来:只有鼻子以下半张脸的张起灵穿着大红喜服,面无表情说:““娘子着实不轻,腰肢却细的很,嗓音也极美。”
画面感太强,吴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惊觉现在的情形,立刻止住了笑,安安静静呆着,不敢再出声,张起灵也不说话,只紧了紧抱他的手,继续向内堂走去。
走了一小会儿,张起灵停了下来,小声说:“到了,下来…吧。”
吴邪点了点头,张起灵便把他放下,落地时还不忘扶着他,让他在地面上站好。
四周站着许多人,看新郎抱着新娘而来,都在小声调笑着。这些都是张霍两家关系亲近的亲友,正位上坐的是张故举和霍老爷,他们身旁站着自家夫人,也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这对即将成婚的新人。
媒婆大喊一声:“吉时已到!跪!”
张起灵扶着吴邪,两人在脚下的蒲团上跪了下来,王妈悄悄挪到了霍夫人身边,小声把霍小姐出逃的事情如实禀告了,霍夫人面色青了一秒,又恢复了原样。
——今天可是盼了十几年的女儿出嫁的日子哟,新郎新娘都跪在面前了,你告诉我这穿喜服的人不是我闺女而是我外甥,你在逗我?
霍夫人睨了眼旁边的霍老爷,看着他喜笑颜开的摸样,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准备拜堂结束再把女儿跑了的事情告诉他。
媒婆开始喊了:“一拜高堂!“
张起灵和吴邪冲着四位老爷和夫人磕了一个头。
“二拜天地!“
两人又转过身,冲着大门磕了一个头。
“夫妻对拜!“
两人头对头,又磕了一个。
“送入洞房!“
亲戚们中年龄较小的开始高呼着起哄,张起灵扶着吴邪站起来,也不顾众人的反应,当着他们的面儿把吴邪一把横抱起来,自顾自地就往洞房去了,众亲友愣了一下,随即就又调笑开了,说新郎新娘这刚成婚就恩爱如此,婚后定能和和美美,齐享洪福!说新郎也是个会疼人的,心疼妻子走路脚疼,自己便把这路途都代劳了……
第一次被张起灵抱起来,吴邪还脸红了一会儿,毕竟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么抱着他,但第二次就没有了,他想反正也没人知道这嫁衣下是吴家小少爷,他们都当这底下该是正牌新娘霍秀秀。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抱起来,就算丢,丢得也不是他的人。至于秀秀嘛,临上战场撒丫逃跑了,有点教训也是应该,抗旨不遵,这剩下的一大家子人可是要给她顶罪的。
吴邪被张起灵抱进新房,在床边坐下,现在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吴邪本想开口说话的,但想到一会儿新郎还要出去敬酒,如果现在自己说了真相,可能会影响新郎的心情,万一一会儿在众人面前露了破绽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吴邪还是决定保持沉默,等到新郎敬酒回来再坦白,但是即使刚刚要走的路都被张起灵代走了,他的鞋也还挤着脚呢。
张起灵你倒是快点出去啊!吴邪在心里念叨着,准备他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脱鞋!因为他实在是忍够了!
“难受?”忽然从前方传来了张起灵的声音,吴邪正疑惑他想做什么时,就感觉一只脚被人拉住了——完了!不能看脚啊,看了就露馅了!
吴邪吓得赶紧就把脚往回伸,但一伸回来就立马又被大力地拽回去了,吴邪简直欲哭无泪,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怎么啥倒霉事都堆一块了,天亡我也!
“别动。”张起灵倒是镇定,问了句,“鞋小?”
吴邪挪不动又不敢说话,倒是张起灵毫不忌讳地把绣鞋一一脱了下来,然后……竟然还把袜子给拽下来了!
吴邪顿时石化当场,差点儿都忘了呼吸,而张起灵托着吴邪的脚仔细看了看,也没发表什么看法诸如“这脚为啥这么大”“这脚不像女人的脚”之类,反而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欠抽的:“很白。”弄得吴邪差点儿当场气绝。
然后张起灵把吴邪的腿转了个位置,放在床上——现在吴邪整个人都坐在床上了,张起灵用长裙子盖住他的脚,像想要说夫妻之间的耳语一般地,靠近他耳边,轻声叮嘱了一句:“盖头不要拿下来。”
吴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张起灵又起来道:“那我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出门的时候,嘴角故意带上一丝笑意,有黑影从屋侧闪过,,张起灵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去前院敬酒去了。
吴邪一个人坐在床上,百无聊赖,他本来是想把盖头拿下来的,但张起灵说不要拿,难道是想亲自掀开盖头?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最终还是算了,他揉着脚心,开始思考秀秀可能去的地方。
披绣阁?应该不会,秀秀应该用不着去买衣服。绛仙客栈?应该也不太可能,万一霍家派人搜查不就会发现她了!福缘楼?应该也不会,那里人来人往,客人太多……不过也有可能,人太多反而不会注意到她……
吴邪想秀秀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以前她是不认识张家人的,与张起灵就更无交集,此次王赐婚也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乱点鸳鸯谱。说不定她早已有了意中人,早规划好了以后相夫教子的生活该怎样过,突然被打乱,她乱了阵脚才会逃离。
吴邪觉得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他也有憧憬过以后的生活,温柔娴淑的妻子,再来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过年时和爹娘二叔三叔奶奶围坐一桌吃团圆饭,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几世同堂,共享天伦之乐,简直是睡觉时都能笑醒的美事。
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本就是人之常情,秀秀如此,也是没办法的吧,但是她有一点不应该,就是抛下了一大家子人,置他们的安危于不故,做人是不该这么自私的。
吴邪抱膝靠着床柱,下巴枕着膝盖,迷迷糊糊中想着,等找到秀秀,他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番,让她知道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