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儿伸手扶住纯儿的肩头,正要劝慰她,忽而蹙了蹙眉头,低声吩咐红铃与白鹿:“只怕还有不速之客!你俩将我那日设的香阵点上,看能不能暂且抵挡一阵!”
纯儿闻言,抬头惊疑不定的望着紫儿;紫儿心里料想着这当口众家丁必是多半去了前堂,后院守卫定然空虚。而且看那尉迟教主的行为作派,倘若不能得到解毒之法自是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保不齐会用些个不甚光彩的法子……
念及此,她心中亦是忐忑不安,虽说她比纯儿虚长两岁,亦常在宫闱中走动,较之寻常年纪自是老成持重些,然到底不过是豆蔻年纪的女子,胆略终归有限。但面对纯儿那一双至清澈的眸子,她只得将那不安压了下去,极力作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劝慰道:“不相干,不过是怕人仓皇之间误打误撞闯将进来!”
话音未落,就听得阁外响起刀剑之声,众人心下俱是一惊。只听得一声响,房门被一阵罡风吹开,跌进两个受伤的家丁,一个黑衣男子以极其凌厉之势举剑只向蒲凳边的姊妹俩攻去。
说来也奇,那男子似是不想取她俩性命,及到长剑近身不到二寸时,剑气已撤去大半,他似有硬生生将剑回撤之势。
紫儿见状,心下大明,探手在腰间轻轻一拂,掌中便自多了一团轻雾,扬手直向他头面罩去!他不曾提防这招,将那团药粉息数吸尽,便觉一口恶气从腹中顶将上来,直冲天灵,令他生生后退几步才站定;趁这当口,纯儿抽出乌金匕首,自蒲凳上跃起,直刺他小腹。而白鹿与红铃亦早已将香阵布好,房中充满了莫名香气,吐纳几次,他方才惊觉胸中真气已提不上来,只余招架之力,将那匕首隔开,心中自是叫苦不迭。
他与纯儿只交锋了三四计,便觉背后一阵掌风袭来,他忙撇了纯儿,急急回身来刺,却正迎面受了轻尘一掌,被震出两三步远,跌扑在地,吐出一口血来。再抬头,轻尘那一柄长剑已顶上了颈项。
轻尘并未言语,但周身杀气升腾,眼中的精火更是抑制不住,几乎要将那男子灼透!
那黑衣男子自知无力反抗,便将眼一闭,抬头向剑迎去:“要杀要剐,息听尊便!”
却听紫儿冷笑道:“哪有这样便宜的事!不将你送到尉迟冷的面前,岂不负了你这忠心耿耿!”那男子闻言,猝然睁眼,便又听紫儿说道:“你们伴纯儿准备好金创药来救治前堂那些人;轻尘,你且调些人来好好护住这阁,再随我带了这厮往前头去会一会尉迟教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备了几路人马来我们慕容府兴风作浪!”
众人从未见紫儿如此动怒过,便都依言行了。
前堂自是刀光剑影,尉迟冷正向欺近身的一个刀客劈下一掌,却见一团黑影直直向自己飞来,忙凝了内力一掌打出。那黑影便猝然落地,血肉模糊,可不就是方才侵入弄月阁的黑衣男子。
见了此景,几个要冲上前去的江湖客不禁推后一步。
慕容修承终于不再静坐饮茶,低唤一声:“远山、淇儿,尔等退下!”闻言,慕容兄弟忙退出战圈。只见慕容老爷子缓缓起身:“尉迟教主可是要在我府中大开杀戒,一雪与五大派之役的前耻!”尉迟冷站定施礼:“非也!鄙人不过是为犬子求药而来,是诸位好汉咄咄逼人……”
他话音未落,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尉迟教主何必自谦!不过是循着先礼后兵的路数,连要挟持纯儿妹妹的人手都已安排妥当,你还推诿什么呢?何苦让众英雄枉担虚名!”
紫儿将这一番话娓娓道完,自雕花门中转出,行至慕容老爷子跟前,唤得一声爷爷!慕容修承亦不言语,只含笑点一点头。
尉迟冷不防被这个小女孩当众抢白,不免有些惊诧。立在他身后的俏丽女子按捺不住,正要辩白,却被他喝止!
尉迟萧寒亦好奇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言语中听来想必她便是慕容淇之女,难得京城名门闺秀却也有这番不输江湖女儿的胆色!忍不住远远细细打量她:
她梳了未嫁女儿的寻常小髻,所佩南珠发饰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想来亦不是寻常百姓之物。远山眉下那一双晶亮的眸子好似九重天上的星子,纵使遥遥的望着,也照得心底一片清明。虽不言语,但她嘴角亦噙着若有若无的一笑意。身上着件淡绯色的长袍,袖口与下摆绣了密密的辛夷花,腰上丝绦垂了一个紫金圆铃。她亭亭立在那儿,竟令人一时不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
尉迟萧寒看在眼里,不觉痴了!
就听慕容老爷子沉声道:“尉迟教主这步棋当真是行差踏错了!我并非出家之人,但亦不打诳语。我只得控制中毒之症的法子,若要解毒,确无十分把握。且不说假使你虏了这对姊妹去,便是你将慕容氏尽数拿了,只怕也于事无益……”
不待他言罢,只见尉迟冷上前一步,抱拳深深施礼:“医者父母心!望老先生施以援手!”语毕几乎老泪纵横。
慕容修承仿佛亦受了触动,沉吟片刻道:“罢了罢了!教主倘若肯,便把令公子留于我处疗治。若不肯,我亦无法!教主自便!”
不待尉迟冷答话,老爷子自回身搭了紫儿的手向后堂行去,吩咐道,“远山,淇儿,你们送客罢,我亦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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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淇左手持脉案,右手握了兼毫笔,虽饱蘸了墨,但思忖了半日,仍是迟迟不肯下笔。只听得有人轻轻叩了三声门,一抬头,便见紫儿端了一个白瓷小盅,含笑进来:“爹爹,先喝点参汤歇一歇吧!”
慕容淇见了爱女眼中便满是宠溺,依言在窗下椅上坐了,闲闲问:“纯儿怎样了?”“已劝下歇了。那黑衣人轻功极妙,轻尘追了他足足半里有余,却是连一招半式也未曾交上手,便叫他逃脱了。”“不打紧,我与你伯父已着人去查了。”
他放在手中小盅,叹一声:“竟有些念想你母亲泡的大红袍了呢!饮茶这事……”“我知,我知:饮茶最好是于瓦屋纸窗下,清水绿茶,用素雅陶瓷茶具,携二三知己共饮,得半日闲情,便抵十年尘梦!”
他听紫儿将自己平素腔调学得了七八分,不禁轻笑出声;忽而又抬头望了望窗外树下的月影,像似自问一般:“不知你母亲这会子在忙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