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初在芦苇地里喂了一晚上蚊子,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因手臂上脖子上被咬了不少红包而折腾得睡不着觉。
“我说,你还真是体质特异,我们都好好的,就你招蚊子。”宋潆潆一边给好友抹消肿的药膏,一边不忘打趣她。
萧初觉得痒,还要抓,被宋潆潆及时制止:“刚涂好,不许抓。”
“痒……”
“忍着。”
萧初咬了咬嘴唇,一脸痛苦。
这一幕正被路过的少年瞧见,他笑着打趣:“难怪昨晚一夜好梦,原是这位姑娘舍生取义,替在下把蚊子喂饱了,多谢多谢。”
萧初不满地抬起头,打量起这位太原府的赵氏三郎。
昨夜相遇,视野不佳,她倒是没有留意这位,如今日下观之,发现此人虽生就一副好皮囊,说起话来却没半分正经,想到今日起就要和此人一同前往太原,她突然觉得有些惆怅。
赵彦见对方两人都不搭话,也不觉尴尬,兀自从腰间解下一个玉坠,递给萧初。
“这是我出门前小黄给我的,蛇虫鼠蚁见了它都得逃,奇效无比,姑娘用得着,送给你吧。”
萧初愣了愣,并没接过:“小黄……是一个人吗?”怎么听这名字颇觉怪异?
赵彦大笑,浓眉舒展:“小黄是我家府上的医丞,与我乃是莫逆。”
见赵彦笑得如此潇洒,萧初也被感染,好奇地拿过玉坠查看,问道:“不过这么个小小玉坠,能让蛇虫鼠蚁退避三舍?”
“不识货了吧?”赵彦得意笑道。
“小初儿确实不识货,”宋潆潆神色淡淡,“坠子上的绳子由金丝和包茅编就,穗子在数味草本药材中浸泡过,不仅驱赶虫蚁,还能镇静安神。你家府上的黄医丞,倒是个玲珑心思的医者。”
赵彦咋舌:“你倒是都说对了。”
宋潆潆“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这一番对话下来,几人也算就此认识了,赵彦本身又是个风趣的性格,轻松话题信手拈来,随口聊了一会儿,萧初便发现赵彦虽出身贵族,骨子里却没有丝毫傲气,上至书中轶事,下至市井杂谈,他都能侃侃而谈。
而他本人行事,也不同于他说话时的没正经,相反,显得极有分寸。只聊了少顷,他便起身道去找萧初父亲说正事了。
萧初远远见他们讨论了片刻,便让何真带着将士们随赵彦的人走了。
而赵彦却留了下来,他雇了一辆马车,并带着萧家几人换了身整洁的衣裳,然后上了马车,沿着汾水向太原而去。
冀州太守府上三郎的名头特别好用,他们这一路上进出城门,一律没有检查就被挥手放行,加之日夜兼程,回程有如飞箭。
当马车驶入太原境内,赵彦不知从哪里找来几匹好马,笑着说:“诸位一路来藏于车内,怕是闷坏了。如今已入家父治下,各位尽可露面,不必再有顾忌。”
这话正中萧初下怀,她当即跳下车,左看右看,挑了匹马来。
但车内的萧父听罢,却是眉目舒展,露出一股钦佩之意。想他们一路逃亡过河,或为天下非议,或为朝廷通缉,即便是从平阳到太原,也是借了赵家三郎的名头才得以畅通无阻。然而一入太原,便似换了一个世界,可以露面行走于道上。而昨日种种,仿佛只是大梦一场。想来太原境内,早已被晋公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因此当下心中甚是佩服。
赵彦微笑着看萧氏父子下车策马,却见宋潆潆还在车内岿然不动。他与萧家兄妹年纪相仿,一路同行便很快熟络,只是宋潆潆本来就生性慢热,相处到如今依然对他少言寡语。
不过这并不妨碍赵彦笑脸相迎:“宋姑娘不下车吗?”
“潆潆不会骑马。”萧初见好友无意搭理,便出言解围道。
赵彦转过头来,只见这位将门出身的少女一袭浅朱色襦裙,绰约的身姿在素纱帷帽中显得隐约含蓄。她此刻笑意盈盈,眉眼弯弯,显然对自己挑选的坐骑很是满意,按绺转了一圈,正跃跃欲试。
赵彦道:“你俩不是一起长大吗,你怎么不教她啊,策马驰骋,多快意的事,不会太可惜了!”
萧初白了他一眼:“你还和你家小黄相交莫逆呢,怎不见你行医?济世救人多高尚啊,不会太可惜了!”
赵彦听罢爽朗大笑,笑了几声又不禁轻声抱怨:“我家小黄可金贵着呢,惜字如金不说,让他给我看看小病都得看他心情,别说教我行医了……”说着眼风转到宋潆潆身上,“嘿嘿,你俩倒是挺像的!”
“赵三郎,我竟不知你混得这么差劲,连看个小病都得看医丞的脸色。”萧初打趣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