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们死,就是她死。而她赢不了。那么就只有她的死才能从凌雪阁手中保下其他人。她只能,她必须找到他们。
“至少让我死之前知道,”襄娘带着一丝悲凉的期盼,“林大人如何了?”
“姑娘,是否误会了什么?”李倓放开她的手,“看来我们不是姑娘找的人。”
风轻呼着吹过草野,襄娘与他们僵持着,心间转过千头万绪。
——那么,他们不是凌雪阁的人?
襄娘于两年前离开凌雪阁,一路摆脱了四波杀手方才逃到吐蕃。凌雪阁只会派出五波人追杀,这两年,她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第五个追杀令。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她像是放下了多年的包袱般松了一口气。这一战,无论是生是死,她都会解脱。
她活下来,那么她保护的东西将不再有人追踪。她死了,她保护的东西就无人能追踪。
凌雪阁有内阁外阁之分,内外阁的杀手之间本是相逢不识。让襄娘相信自己的决断的是一把扇子。她认得扇面上的笔墨,曾经她为那个画师磨过三年的墨……
林大人,她想起这个名字,心中满是痛苦,却又从苦痛中渗出一丝甜蜜。
那是画圣,也是凌雪阁首领,林白轩所绘。
李倓虽然拿开了手,但对她的钳制仍未放松。“我封了你的经脉。”他简单地说,“襄儿姑娘有什么要问的,或者是,有什么要说的?”
襄娘往李复那边望了一眼,李复依旧不远不近地站着:“那几个小乞丐,因你让他们做的事情,死了。”她似是等着李复有所动,可半晌她也读不出这个人的任何情绪。
是了,他们当然不会是凌雪阁的人。襄娘啊襄娘,她自叹,你远离江湖不过数年,就已经识人不清了。凌雪阁的杀手可能会无情,可能会冷血,但不会是这种……
一个杀手当然能识别出另一个杀手。为金钱,为恩义,为仇怨,杀手永远是为了夺命。想要夺人性命的人,身上的气息是不同的。一个江湖人自然也能识出另一个江湖人,只因江湖人身上总有的江湖气。但是他们身上并非是江湖气,也非是书生气。纵然襄娘自幼在凌雪阁中识遍天下各派武学招式,也不认识他们武出何家。
不是江湖人,为何要掺和这江湖事。他们不是凌雪阁的人,那襄娘便不能死。
“我亦不想。”李复终于说道。
李倓微微惊诧,李复并不是一个会为自己的算计遗憾的人。这句“不想”已然出于他意料之外。对李复而言,这四个字已经是无限接近歉意。
女人的美丽往往使人动容,一个落难女子的美丽更会惹人怜惜,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敌人。而襄娘恰好是个美丽的女子。她低眉失落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中一动。李倓扬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颇有意味。
可她不能死在此处。襄娘肩膀微抖,低低地唤了声。
李倓早有所感,回手出招却迟疑了一瞬。
因为襄娘对他决然一笑。
他却从这一笑中看出另一个女子的模样,一个同样很美的女子,曾经也对着身后的秀丽山河决然一笑。大抵世间的漂亮女子,下定决心的时候总是相似的。
就迟了这么一瞬,襄娘自他的钳制中脱身。她竟然自己错了骨强行冲破了经脉的滞处,甩开李倓飞身一退便飘出十几丈远。
“好俊俏的轻功。”李倓赞道,他的左臂有些微麻。刚刚襄娘挣脱的时候划伤了他的手臂。
李复和李倓谁都没有去追赶。
李复走过来,拉起他的袖子,审视着李倓手背上一道划痕。这道伤痕极短极浅,甚至没有见血,却在伤痕尾端透出一点墨色。
“你让她自己落入你的圈套,这时候又不去追她?”李倓道。
李复却道:“你要放走她,我又何必去追?”
“大哥总是知我。”李倓似是倦了,“她是强行以内力冲破我封的经脉,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秘法做到的,但她此刻伤的极重。”
“暗器有毒。”李复说得简短。
李倓却笑:“我没想到,襄娘竟然把毒藏在指甲里,是我小看了她。”
“可有解毒之法?”李复问。
李倓坦然道“没有”,他小幅度活动了下左手,又笑着道,“这毒的确凌厉,我暂且只能将它封在左臂”。
“行事需留一两分余地,我说过许多次。”李复摇了摇头。
李倓听到李复略有不满的劝诫,莫名涌上一丝快意,他颇快慰地道:“反正大哥总会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