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前夕的对角巷异常安静，大概就连破金斧的那些酒鬼们都已经在上半夜就离开了。韦斯莱笑话商店的灯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跃动的光，两个人影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笑话商店，脚步声在整条街道里回荡。

一走进商店，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米花的焦香气，发条转动的咔哒声分外鲜明。大厅的灯被罗恩点亮，瞬间灯火通明，让人无所遁形。他拉开收银台前的两张椅子，自己挑了一张坐下，然后看着还站在门口的马尔福。

“进来吧。”罗恩沉着脸。

马尔福缓缓走进店面，眼神逡巡着置物架上各种各样流光溢彩的小玩意。他走到罗恩的面前，闻到两个人身上传来的那股烧焦的臭味，和这个漂亮、轻快的商店格格不入。他想称赞一番罗恩和他哥哥对商店的运营，但是对方冷淡的脸色打住了他的想法。他看着罗恩。

“你是自己开始说还是等我询问。”罗恩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努力克制着怒气。

他们离开扎比尼庄园时剩下的人还留在那儿做清理工作，现场没有波滨家的人，没有痛哭的悲鸣，只有不灭的烈焰和大家心照不宣的震颤。他们全都听到了梅琳达所说过的难堪秘辛，成了这个可怜女孩儿悲剧的见证人，也被迫成了罗恩的。

当哈利一再想跟过来的时候罗恩对他咆哮着制止他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耳中。他太愤怒了，也过于难堪，没有办法再保持理智。罗恩恳求般地对哈利说道，“求你了，哈利，让我安静会儿吧。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罗恩离开那里时还能感受到周遭的视线，但他努力克制自己，乐观的想着，或许明天的报纸可以不用写得那么糟糕，毕竟今天晚上的目击者好歹都是魔法部里的职员。

“……你想先听哪部分的？”拖沓低沉的语调终于在房间里响起，如果不仔细听，可能会淹没在玩具走动的声响中。

罗恩笑起来，“对，没错儿，是该分分先后，你的秘密多着呢，是不是，马尔福？”

马尔福没有回答，似乎默认了罗恩的指责。

眼前男巫顺从的模样越发激怒了罗恩，他瞪着马尔福，“行，那就先说说吧，你们和梅琳达·波滨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尔福愕然看向罗恩，他皱着眉头，有片刻的慌乱，仿佛是对这个问题措手不及。他的反应被罗恩捕捉到了，但他没有再出声嘲讽马尔福，而是紧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实际上，马尔福的确没有料想到罗恩竟然会先问这个问题，他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向罗恩解释梅琳达说过的关于他肚子里的小崽子的问题，可是罗恩首先问到的却不是攸关自己的，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可怜少女的。

马尔福立刻将所有关于梅琳达的事都和盘托出，他从头到尾向罗恩解释了他和扎比尼曾经加入ST的事实，就连扎比尼究竟是如何通过梅琳达获得了关于ST活动的第一手情报的事，也都对罗恩说了。他说得那么急切，以至于等到所有的过往都说完，他才因为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而感到难堪。

那双湛蓝的眼眸正凝视着他，里面带着难以置信的悲哀。马尔福的心跳停滞了片刻，刚刚因为罗恩没有追问自己最害怕的问题而放下的心，此刻瞬间冰凉。他停止了诉说，双唇发颤，在罗恩的眼神中第一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堪与羞愧。

“……我没有想过。”罗恩看着他缓缓开口，似乎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只是低声喃喃自语着，“我猜，这大概就是你之前瞒着我的原因？”

马尔福看着罗恩，整个商店里半天没人吭声，机械轮轴转动的咔哒声代替了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旷的商店中不断回荡。

那些玩具散发出的光彩和音调越发让马尔福感到无所遁形、心情低落。还没卖完的圣诞老人从架子上牵着驯鹿来回走动，叮当叮当的乐曲声随着它的脚步倾泻。马尔福仿佛出神般看着橱窗处的摆件，看着黎明的晨曦从对角巷的缝隙中漏出。

“……我没办法直接的指责你。”罗恩的声音将马尔福从沉思中拉扯回来，他目光黯淡，神色复杂的看着马尔福，“因为你所做的事，的确让ST被提前解决掉了，这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对大家都有好处。”

马尔福的眼中闪现一道光，他想立刻点头，但是忍住了，依然看向罗恩。果然，罗恩继续说道，“但是，马尔福，我希望你能改变一些你的做事方式。”

“波滨小姐的死，所有人都有责任，无论是她的父亲和家族，或者是欺骗了她的扎比尼和出谋划策的你。当然，她自己最该为此负责。可是，我想你刚刚一定也不好受吧。尤其是当她威胁要让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不是吗？”

“因为生意或者别的什么，有时候需要撒谎或是逢场作戏。这我能理解。可是欺骗她、利用她的感情，然后弃之如蔽履，这——实在是——你不该这么做。”罗恩的声音逐渐变小。

“……”马尔福看着罗恩，对方烦躁的抓挠着自己的满头红发。从他的动作中，马尔福能够感受到一种痛苦，而这种痛苦深深地刺痛了他。

“……是啊。你说得对。”马尔福微笑着回应，“这种方式对你来说大概是无法忍受的吧。”他看着罗恩，丝毫没有发觉自己银色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冰。

罗恩因为他话语中地声调而讶异，他抬起头看向马尔福，那双蓝眼睛里毫不避讳的充斥着困惑和恼怒——他在恼怒什么呢？马尔福忍不住想，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盯着那双碧海晴空般地蓝眼睛，那双透明清脆的蓝眼睛。

“因为你们是高贵的格兰芬多，韦斯莱。”马尔福控制不住自己的双唇，薄唇开合间如利刃的话语肆意投射，“你们傲罗做得事总是对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