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桓家的这些日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侍者跟随。
我俨然又成了一次皇帝,到哪里都要被“处处小心”。
连去如厕都有人在门外守着,生怕我再出意外。
一日兴起,观赏园中景致,阶下石子漫成甬路,曲径通幽。
忽见柳暗花明,一小桥伫立眼前,桥头对面绿柳周垂,三面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山石点缀。
见如此妙景,我急急的便要踏上小桥,忽然一人跪在眼前,我被硬生生的止住脚步,尴尬地问:“怎么了吗?”
那人叩首道:“桥上石子路滑,又没有扶手,请公子绕道走。”
没有理他,从他身边绕过去
却见他忽然脸色通红,一副受了莫大屈辱的样子,捶胸道:“公子要走这条道就请从老奴身上踩过!”
......
又一日,我信步走到湖边赏柳。
忽然被人抱住大腿,惊讶地低头,却见桓家老仆死了爹娘一样:“公子万不可轻生!”
又一日......
......
我忽然觉得现在过得比在甘太后压迫下苟延残喘的日子还憋屈。
终于,让我逮着个机会从后院翻墙溜了。
衣袖从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落地。
挺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听见墙后传来紊乱的脚步声,仆人大惊小怪的呼声。
我冷哼一声,此地不宜久留,朝着那偏僻处跑了。
无意间绕错了地方,七拐八拐,竟如入了迷宫一样。
幽静得近乎死寂的小巷,两旁是长满青苔的临近院落的院墙,房檐鳞次栉比,乍一眼看去这些房屋没有什么区别,我从里面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觉得天旋地转。
抹了一把头上细密的汗珠,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湛蓝阳光毒辣。
就这样晕晕乎乎的绕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传来喧闹的声音。
胡乱的一头扎进那光亮处,只见斐然洞开,眼前一派敞亮。
繁华的市肆,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残云微卷,明媚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我的心情渐渐激动了起来,这烟尘喧哗,令我枯燥空落的心躁动了起来。
从小生长在皇宫里,深深的宅院被一层又一层的红墙包围。
抬头入眼的是精致的角楼,明黄的琉璃瓦顶;即使出宫也是坐在华贵的马车里,被层层的绸缎包裹,掀开珠帘,只有道旁颤颤巍巍伏地而跪的百姓。
回想那几次珍贵的出游经历,都是阿挽和我偷偷从惇亲王府溜出来,胡闹一通。
即位后,因为甘太后,更是几乎禁足于宫中。
我带着一股陌生而又新鲜的感觉,穿梭于人群之中。
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老态龙钟,或青春张扬的脸庞;旁边商贩卖力的吆喝,不远处传来马儿的阵阵嘶鸣,或是有女儿家明媚的笑颜。
这车水马龙的闹市,带着梦一样的神采,如同行走在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之中。
忽然一处楼阁吸引了我,“春风楼?”张扬的檐角,繁复的装饰,看起来甚是华丽。
我拐进去,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迎了上来,殷勤地笑道:“客官可是来吃酒?”
怔了怔,我迟疑的点头
他偷眼将我打量了一番,说道:
“客官来的还真是巧啊,现在就剩下一桌是空的了,这就带您上去。”
那小厮转身带我上了二楼,领我到一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上楼便觉得那鼎沸的人声消了一大截,虽是清净,但却也坐满了人,三三两两的饮酒笑乐,高谈阔论。
“官人,打多少酒?”那小厮问道。
“打四角酒来。”
一面铺下菜蔬果品按酒,又问道:“官人,吃甚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