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王子殿前的走廊里。
凌悉看着殿前水塘面上的落叶,低低笑了一声,说:“孤时,我决定不喜欢他了。”
孤时没出声,等着她说下一句。
凌悉接着说:“我今天很勇敢地做了一件大事哦!我在他的生日宴上当众甩了他!那感觉超级爽!咦,下雨了吗?”凌悉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从面上抹下的水渍。
明明说好不要哭的,可是心里还是好难过。
喜欢了一个人很久,终于要放下了,却没有感到开心,一想到以后自己不会再去见到那个人,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
凌悉左手右手都忙着抹眼泪,眼泪就是止不住,一直掉下来,只能嫌弃地说:“这雨怎么下个不停啊!孤时你的破房子怎么还漏雨啊!”
孤时望着凌悉泪流满面,歪头想了想,好像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哭。这种情况下,要做些什么吗?
孤时想到了前几天不小心看到于归和越人吵架,天不怕地不怕的越人居然吵着吵着哭了,于归一把抱过越人的场景。
这么做好像不错,孤时心想。于是笨拙地搂过凌悉,把她抱在怀里,顺口把于归对越人说的话也照搬:“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当孤时还没遇到云锦之前,孤时还是一个闷骚的魔界小王子。小王子有个好朋友,是妖界小公主顾凌悉,顾凌悉有个好了两万年也没成亲的未婚夫,后来不负三界众望,他们俩终究还是解除了婚约。
凌悉望着殿下举起那杯酒,将要饮下。
他饮了这杯酒,就会爱上自己了吧?
酒是云锦酿的‘勿醉’,云锦前年郑重其事地亲手递到她面前说那是一种醉了就会无爱之人生爱,情深之人薄情的酒。
云锦并没有多说,顾凌悉也猜不透他的本意。顾凌悉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手心都是冷汗,紧张感占据了她全身的细胞,越紧张越容易想别的,顾凌悉看着那杯被举在半空中将决定她后半生的酒杯,突然想到了孤时前阵子提起殿下并不喜欢她,她很生气,甚至和他大吵一架。她越吵越激动,搬出种种证据证明他是喜欢她的。争吵以孤时认输而结束,他本来就不喜欢激烈的嘴皮运动,而且他一直都让着顾凌悉,好男不与顾凌悉斗这个观念深入骨髓。可他不知道顾凌悉趾高气昂地回到妖宫,关上房门却委屈地在被窝里闷声哭了。
二殿下自从有婚约以来,每年都会在初春二月接她到天界住上一段时间,到了约定时候,二殿下会亲自下妖界接她,从不假手于人。
在天界,她的房间隔壁就是他的房间,早晨的时候,殿下都会等她起来开门,装作自己也刚起的样子和她说早上好。
即使平常在妖界,二殿下也会三不五时地送信送礼物,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顾凌悉一直沉迷在殿下的温柔乡里,只要她没见到西王母,她便能一直自欺欺人下去,谎话说一万遍,连自己都会深信不疑。
然而真相往往残忍。
上一年她来到天界,殿下也不是每天有空陪她,她无聊便自己到处走走,天界比妖宫和魔殿都大,在天界不受欢迎的她终究在没人带路的情况下迷路了,狗血戏码便出现了,她无意闯入了西王母的寝宫,见到了美丽动人的西王母。
如果她能睁开眼,应该是另一番美貌了吧。顾凌悉看着封在寒冰柱里的西王母时心想。顾凌悉食指触上冰面,松开,指尖灼烈的疼痛告诉她这是珍稀的万年寒冰。
她从小就知道西王母如此的存在,但第一次面对面,惊艳过后竟是平静,就连从小滋长的恨意都安然了。
喜欢这件事在那个不喜欢你的人面前就是无意义的,但每次偷看对方时胸膛满满的感觉让人误以为是幸福,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没关系的,彼此的寿命长,能耗的时间多,总会有一天,他会喜欢自己。
可是……
酒席上的顾凌悉捂上胸口,那里有个跳动着的什么條地疼痛起来。
突然间,就不想要了。
如果一个人和你在一起两万年了都没有爱上你,又怎么可以奢求一壶酒能打救这段虚无缥缈的感情,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罢了。
“殿下。”凌悉唤二殿下,刚好叫住他要喝酒的瞬间。
凌悉当众起身,走到二殿下桌侧跪坐下,从二殿下手上拿过他的酒杯,仰头而尽。
这酒无色无香,入口却是热辣呛口,喝的太急的顾凌悉一时只能憋红脸猛烈咳嗽,让自己喉咙好过些。
众仙看着凌悉的动作,心里嗔笑:妖女就是妖女,难登大雅之堂。
二殿下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拍着她的背柔声道:“要和我坐一起,我过去便是了,你不必过来。”
缓过来的凌悉自己替自己斟酒,斟满了,才摇摇头笑着缓声道:“殿下,我们的婚约作废吧。”说完又一杯而尽,第二杯竟呛口竟没那么重了。凌悉说出这句话后,觉得自己心里压抑很久的石头突然放下了,一身轻松,才意识原来爱这个人是这么累的。
满堂大惊!
婚约作废?!!
居然不是殿下先提出的!!
越人不由得抹了一下冷汗,笑骂道打圆场:“顾凌悉,你在殿下的生日宴上开什么玩笑,上界谁不知道你最喜欢二殿下了。”
二殿下脸色一紧,接着越人的话,说:“凌悉,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是啊,哪个人不知道自己最喜欢二殿下了,想必这人也是清楚的吧。顾凌悉望着二殿下,一刻竟觉得眼前人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全部人都静了下来,看着这两个人,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