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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春节序曲 > 第 1 章

第 1 章(1 / 2)

 火车又启动了,车窗外,正举手敬礼的铁路员工的身影已经被抛在远处,小小的、只有慢车才经停的车站,几乎只要车轮一转,便驰出了站台。

田妮娜又等了一会,等到列车速度提升、然后再稳定下来,等到所有上车的旅客都安顿好,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行李,向车尾部上了新客人的方向走去。

第一次在这个时候回家,所以竟不知道春运时候的火车也会如此空荡。一路走来,车厢几乎没有满员的,很多人一个人占着三人长椅,在躺着睡觉或举着小报在看,人走过时麻木地瞟一眼。对比南下的火车那种非人的拥挤,这列北上的车厢的状况简直可用空旷来形容了。

车厢广播里播着不知哪年春节晚会的录音,已经严重受损的磁带上放着失真的相声、过时的流行歌曲和宛如巨大的背景噪声的鼓掌与叫好。

人一少,服务也变好了,一路上碰见好几个手提开水壶或扫帚的列车员,还有推车卖报纸杂志的小贩,态度都和气了许多,田妮娜背着包,一手拖着拉杆箱,和她们擦身而过时,如果笑笑,也能得到回应笑意,象是节日的反光映在了脸上。

穿过一节节的车厢,田妮娜直走到差不多最后面加挂的车厢时才停下来,犹豫地看了看,然后把背包放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对面长椅上坐着两个农村夫妇模样的老人,看起来大概六十出头,男的身穿很旧的蓝色中山服棉袄,领扣扣的周周正正,正在捧着一本厚书在看;女的穿着枣红色暗色碎花棉袄,一条红黑细格晴纶围巾搭在膝头上。见她停下,男人连忙把书搁在座位上,站起来,整理着头顶上的行李架,把属于他们的一些包包裹裹归拢在一边,腾出地方,农妇也连忙把一只大竹篮推回到他们的坐位下,竹篮边上探出头的一只歪冠子母鸡很不高兴地扑腾着翅膀,那农妇伸手抚着它的头,喔喔地安慰着。

田妮娜随手把拉杆箱折好,也推进坐位下面,然后坐下来,脱下帽子,解开一圈圈绕在脖子上的配套的羊毛长围巾,打开背包,掏出一只高级真空保温杯来,放在空无一物干干净净的小桌子上,这才长叹一口气,全身放松地瘫在坐位上。

对面的农夫又捧起书来,纸黄字小,田妮娜瞄了又瞄,也没看清是什么书。那农妇却是挺直身板坐着,交叉双手放在膝上,不说,不笑,就这么看着她的动作,象孩子一样的专心。虽然身材矮小,皮肤黧黑,满面风霜,却有一双清亮亮的眼睛,带着点怯生生的天真意味。

田妮娜扭过头去,车窗上映出了她模糊的面容,不用看她也知道,戴了隐形眼睛的双眼,已经沉淀了太多的精明与世故,早已不复童真。而且一日一日,一年一年,这双眼睛里的神情会更加疲惫苍老,这是什么样的整容术也改变不了的沧桑,对比一下那位农妇那种童稚式的纯净,田妮娜不由得有点灰心。

“这个窗子打不开。”

嗯?田妮娜闻声抬头,是对面的农夫在对她说话。原来他以为田妮娜盯着窗子是想开窗。

他又敲了敲窗子,“我们试过了,打不开,铁路上的人说车上不让开窗。”

田妮娜笑笑,又看了一眼车窗外安然沉静的华北大地,冬日里寂寥萧索的田野上,这里那里,有一些同样灰褐色的村庄如睡着的小兽安卧着。如果不是从村庄里不时的升起一小股淡淡的烟,这景象简直就是一幅挂在车窗上的铅笔素描稿。可田妮娜知道,那是一串串的鞭炮在炸响,在欢庆又一个年度平安度过,广袤土地上的人们,用这种朴素的形式庆祝生命的行程。

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打断了田妮娜的自怨自艾,回过头来,是过道那边坐着的男人,这会退出系统,关上了笔记本电脑。那人披着宽松的长羽绒服,身边放了只很小的NIKE旅行包,气定神闲,一派典型的白领形象。

田妮娜定定心,拿起桌上的真空杯,朝对面的老人笑笑说,“我去灌点开水,请你们帮我照看下东西好吗?”

农妇有点惊慌地看着丈夫,等着一家之主发话,农夫倒挺大方,抬头憨厚地笑笑,“哦,好的好的,你去吧,不要紧,有俺们在呢。”

等到灌水回来,隔壁座位的男人正在跟两位农村夫妇闲聊。

“是走亲戚吧,这份礼可不轻呢,现在就兴土鸡哦,真正放养的可不好找呢。”那男人指着在竹篮里打盹的母鸡说。

“不是的,”那农夫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我们是去看儿子的。”

“哦,你儿子在北京吗?”田妮娜捧着水杯,连忙追着问道。

“是啊是啊,”农妇也羞怯地加入进来,“他在北京六年了,现在在北京找了个对象呢。”

“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啊?”田妮娜问道。

“阿强没说,但是肯定是个好姑娘的。”农妇羞涩地笑着,隐隐地有着骄傲。

田妮娜低下眼睛,看着杯口袅袅上升的热气,“嗯,你儿子真有本事呢,他在北京做什么?”

“他现在在一家计算机公司做安保部主任,他对象是那家公司的大学生呢。”农夫也加入进来,田妮娜看了一眼合在他腿上的书,竟然是一本上海古籍出的《山海经校注》,不由得在心里大吃一惊。

农妇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手绢包,小心地层层打开,里面有几封信、两张身份证和一张照片,她骄傲地把照片递给了田妮娜,“这就是我们家阿强,看看,他多精神,是在天安门前照的相呢。”

田妮娜接过照片,果然是个精神的小伙子,高大魁梧,穿一身保安制服,略有点僵硬地笑着。

羽绒服男人从过道那边俯身过来,伸手拿走了照片,打量着,“北京姑娘可傲着呢,一般外地大学生都不肯嫁的,愿意嫁给你儿子,说不定长的丑哦。瞧你儿子这么帅的小伙子,太吃亏了吧?”

“嗯,也可能吧。”农妇犹豫地说,“也可能是长的丑。可是阿强喜欢啊。”

“你们要不喜欢了吧,一个丑姑娘,说不定又丑又傲的呢?”

“阿强是个好孩子,那姑娘要是能让阿强喜欢,也一定能让我们喜欢的。”农夫责怪地看了农妇一眼,插话说。

田妮娜心里对那农夫的好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虽说打工仔娶了北京姑娘是高攀,可长的太丑了也会被笑话吧?”男人轻描淡写地说。

“这个啊,”农夫说,“日子是关起门来过的,只要他们俩个欢欢喜喜,旁人有什么笑话的。”

“好啊好啊,”那男人轻轻鼓掌,:“这位大叔说话这么有水平,敢问是做什么的?”

那农夫笑笑,“过奖了,哪有什么水平,不过是大白话。俺在家乡教孩子们读书。”

“难怪。原来是书香门第,难怪你儿子能看重心灵美呢。”

田妮娜怒视那男人一眼,抢回了照片,“你又没见过,怎么就在这里诽谤别人?你怎么知道别人外表就不美?!”

那男人笑笑,“闲聊而已,何谈诽谤。”他上下打量了田妮娜一番,“就象小姐您一样,您自然不在我说的范围之内的,您虽然是北京姑娘----我这说的没错吧,但您不能代表所有北京姑娘都有这样的高境界啊。”

“你也是北京的吗?”农妇听说,关心地小声问着。

“是啊。”

“她不光是北京的,而且我敢打赌,她就是你儿子的对象哦。她是偷偷的来见未来的公婆的。”那男人笑嘻嘻地说。

“真的啊?”这下不光农妇声调惊喜了,连那农夫也转头看着田妮娜。

田妮娜满脸通红,把那个无聊男人在心里痛骂一顿,“不是的,怎么可能,看也知道我比你儿子大多了。”

“呵呵,”那个男人又抢先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不放心,要自己悄悄的来先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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