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问题。”江五对吃喝并不排斥,还有点想念县城里的醋酿丸子。只是打赌是什么意思?“要喝酒划拳么?”
左风摇头,“进城看见第一家馆子便进去,若好吃,你什么都不用说,直接跟我们去海城。若不好吃,你摘了我的斗笠再决定,回京或去海城都由你。”
啊?
江五默默把他的话重复一遍,最后确定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是他脑子有问题。
左风问:“听懂了吗?”
“听懂了,但没弄懂。”
“听懂就好。你只告诉我——”他放慢了语速,“你,敢,赌,吗。”
“大堂三位——醋酿丸子一份——酒酿丸子一份——酱牛肉,上好烧酒,卤菜两份——”
店小二热情过头的吆喝绕梁许久,江五呆呆坐在酒馆厅堂里,盯着桌上花生米看了一会,突然很想抽自己嘴巴。她是昏头了吧?怎么就莫名其妙被骗到这里来了……
也不算是骗,是她自己应了赌。所以这跟谁说理去呢?越想越郁闷。
时辰尚早,大早晨下酒馆的人很少见,临近城门的小酒馆里只有她们一桌客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江五怎么想怎么别扭。不一会酒菜陆续上来,左风一一推到她面前,“尝尝吧。”仿佛等着她评判好不好吃。
待她吃了,他果然就问,“味道如何?”
——若好吃,你什么都不用说,直接跟我们去海城。
江五想起这句,眨眨眼睛没说话。左风就让她吃别的菜,又倒酒给她,“都尝尝。”
江五闻着菜香挺想吃,可有赌约在前,颇为食不知味。罗恭在旁边笑呵呵瞅着,精光内敛的眼珠子不停转动,显是在看笑话。江五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最后撂下筷子。菜的味道是不错,她还真说不出违心的话。
“你们为什么要去海城?”最后她问。
罗恭嘿嘿笑出声,朝左风道:“好吧你赢了。”
左风露在斗笠下的薄唇微微上挑,朝江五微微点头,“多谢五小姐坦诚。”
“谢什么,我可没答应跟你们去。我又不是傻子,等你们把我卖给船王吗?”
“五小姐应了赌约的。”
“应了如何,没应又如何,光天化日的,我若出尔反尔你还能杀了我?”
江五今天本来情绪不错,可鬼使神差被哄到酒馆之后,看着左风老神在在的样子,她心里就越来越堵得慌,总感觉自己被人牵着走。问题是人家也没逼她,这跟谁说理去?
左风仿佛听不出她生硬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地说:“五小姐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我若是呢?”
“你不是。”
“我就是。”
“你不是。”
他仿佛比她自己更笃定。江五扬眉:“凭怎样,没道理我平白就要随你们走。”腿长在她自己身上,难道他们还敢挟持她。
“不平白。”左风淡淡应着,突然伸手摘下了斗笠,“如此呢?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啊?!
江五一下子从椅上弹起来。
“你……你……”她几乎把手指头点到对方鼻尖上,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你你你不是左风……”
“是,化名。”
“啊!声音也变了!你……你你你怎么办到的!”江五的尖叫把堂后厨子都惊动了,拎着菜刀探头出来看了看,又缩回去。
罗恭挠了挠头,“我出去逛逛,你们先聊。”他起身走了,走得飞快,仿佛避难似的。
江五咬牙怔了半晌,突然一下子踹翻条椅,抄起酒杯朝对面的人砸过去,“方!敬!宽!你个大骗子!”
什么化名,分明就是假名,骗人的幌子!这家伙骗了她一路,她的伪装被他一眼看穿,他的伪装却十足够份量,脸面变了,声音变了,害得她起初还对他有些想法……
真坑人!
店小二瑟瑟跑过来,“客官有话好说,别摔我们东西哈,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谁跟他是朋友!”江五又扔了一个杯子。
两次都被方敬宽躲过,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店小二看得嘴角抽抽,方敬宽掏了一点碎银子扔给他,“损失照陪,你先下去。”小二一咬银子,是真的,苦瓜脸立刻转成笑脸乐颠颠下去了。
江五立眉头:“你还有银子!怎么不掏铜板了?怎么不告诉人家我有钱,让人找我啦?”
娘娘庙的事又浮上来,新仇旧恨,她一肚子火没处撒。眼前方敬宽的脸和那夜“左风”的脸互相重叠着,她这才醒悟那左风的确看起来有些眼熟,只是眉目更深些,像海上来的异域人。现在想来,显然是乔装之术画成的了,最可恨是这厮故意装出另一种声音和她说话,半个多月,让她对京里那位登徒子半点联想都没有!
“五小姐,出去说话?”
“我跟你没话说,你走!后会无期!”
“这样讨厌我……”
江五不理他,青着脸跳过翻倒的椅子往门外去,打算一路骑马回驿馆。她现在没有理智可言,只想狂奔撒气,半个月来的种种走马灯似的在脑袋里闪过,越想越气。
一路被那家伙看笑话了,丢人!
娘娘庙里最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了,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