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容瞧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如水:“我这徒儿是个武痴,平日难得遇到平分秋色的对手,一时打得入迷了,失了分寸,还望罗掌门见谅。”
玉华宗的人,上到长老管事,下到弟子门人,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些性子冷淡的冰山,但却有个极其统一的特点,就是护短。
罗掌门被噎了口气,脸都憋得发了青,却终究要维持住一个大派掌门的风度和体面:“无容代掌门说的哪里话,本座怎么会这般没有气度跟一个孩子计较,试剑典上会武问剑本就各凭本事,说到底还是我儿修为不济,怨不得旁人。”
万佛寺的主持灵隐方丈连忙出来和稀泥,笑得像尊弥勒佛般:“依老僧看,说到底还是这两个孩子平分秋色,打得难解难分,一时过了也能理解,还未恭喜无容掌门,宗内人才辈出,同时出了薛沉和南若这般天资绝佳的弟子,未来可期。”
这个“平分秋色”本就是无容为了不叫罗掌门显得太过难堪才敷衍而出的托词罢了,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南若是根本没给罗齐留半分面子的。此刻再提,无疑让人更加尴尬,果不其然,罗掌门的脸色又黑了几个度。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玉华宗在故意羞辱道清门,让他道清门在仙盟众派面前失了颜面,下不来台。罗旭为人气量狭小,顿时记恨上了玉华宗和这个名叫南若的女弟子,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今后必报这一辱之仇。
南若和罗齐比完之后,就轮到十强中用时排第二的薛沉挑选对手了。
薛沉在看台上沉默片刻,眼神逐一掠过十强中剩下的人,最后落在了顾迟舟身上——他出乎意料地选了顾迟舟。
顾迟舟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一双浅褐色的瞳仁里满是意外。
无容看了他们俩一眼,念出了二人的名字。
“玉华宗弟子,薛沉,顾迟舟。”
话音方落,薛沉便脚踏莲花涉水而过,跃上了莲台。
顾迟舟也没有耽搁太久,紧随其后上了莲台,两人月余未见,此刻一左一右在莲台两侧相对而立,竟成了对手。
不过这也在顾迟舟的意料之中。
从他入围十强的那一刻起,除非他先被别人淘汰,否则撞上薛沉是迟早的事,因此他早就做好了面对薛沉的准备。
他只是没想到,薛沉会主动挑选他作为对手。
因为修练天罗七星诛魔剑阵的缘故,他们共同修习过很长一段时间剑法,在剑法上,他们彼此配合默契,曾经难分敌手。然而单从修为来说,顾迟舟自认薛沉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这场比试,他不可能赢。
被其他仙门的人淘汰倒也罢了,可若败在薛沉手里,宗内的人只会看他笑话。
薛沉静静凝视着顾迟舟,没有说话。
顾迟舟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道:“没想到你竟会选我。”
「明知我非你敌手,却还是选了我,是……故意的么。」
薛沉淡淡道:“试剑典上,我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他手一翻,从赤玉环中召出了开阳剑。
长剑斜指,剑气积聚,蓄势待发。
顾迟舟深吸了口气,收敛了眸中所有情绪,半晌开口:“和你一样,每一战我都会全力以赴,无论对手是不是你,我都不会退让半步。”
说罢,他也召出了泛着青色微光的摇光剑,率先向薛沉刺去。
两个少年当即便在莲台之上战作一团,白衣翩跹,剑风猎猎。薛沉金色的剑气与顾迟舟青色的剑气交织在一起,一招一式此消彼长,一来一回你来我往。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蓦然飘起了小雪,轻薄如絮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簌簌飘落,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慢慢被一层巨大的白色幕布所笼罩。
观战亭里的喝彩声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周围逐渐寂静起来,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薛沉确实如他方才所言,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他霸道的剑气直逼顾迟舟,身法迅疾如电,逐一掠过顾迟舟的剑招,在顾迟舟一剑刺来的同时长剑一挑,瞬间将顾迟舟手里的剑挑飞出去。顾迟舟手腕吃痛,眼眸微微睁大,眼睁睁地看着手中长剑被薛沉击落。随即,薛沉更是咄咄逼人地一剑斜斩,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腰间刺去!
顾迟舟在他步步紧逼之下,不得不旋身急退,无意识间靠近了莲台边缘。
薛沉手腕一抖,剑风凌厉如虹,顾迟舟避无可避,只能向后一倒,一手撑地下腰,方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岂料薛沉却不肯善罢甘休,长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再次向顾迟舟腰腹刺去。
这个时候若想躲开,要么被逼下莲台,要么只能转身躲向薛沉那边,否则就得硬吃下这一剑。
然而大庭广众之下,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不太体面。
顾迟舟这下算是看出来了,薛沉根本就是在故意给他难堪。他那双如琥珀般通透好看的眼瞳里爆发出明亮的怒火,恨恨地剜着薛沉,要是眼刀能杀人,薛沉恐怕早被碎尸万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