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琼本已被薛沉打下莲台输了比试,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暗算薛沉,还妄图驱使邪物至薛沉于死地,如此行为赤|裸|裸地违反了试剑典的规则。
试剑大典作为仙盟各派新秀弟子切磋道法武艺的平台,一向秉持着“公平竞争,点到即止”的原则,自然无法容忍这种公然藐视仙盟规矩的行为。而玉华宗作为仙盟众派的代表、举办琼林宴的东道主,也须得为门下弟子薛沉讨一个公道,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仙盟是绝对容不下这种不走正道,心生邪念的弟子的。因此,即便是御真门门主铁季南出面求情,秦子琼依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被暂押于玉华宗的八荒塔内,待到琼林宴结束才能被御真门带回去,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今生今世,再不得拜入任一仙宗门下,可以说这辈子的仙缘算是被断干净了。
薛沉没有继续关注这件事。他的性子本就凉薄淡漠,即使心里有过一个人,终究被他自己彻底断了念想,如今他活在世上唯一的执念,便只剩下“为师傅报仇雪恨”这一件事了。其他的任何事、任何人,他都不会放在心上。至于秦子琼的深仇大恨,于他而言,更是微不足道。
之后的几天,薛沉几乎再无敌手,一路过关斩将,一气呵成地进入了试剑典十强之列。
决出十强之后,试剑典规则改变,获胜者按照获胜的时长排序,前五名用时最少者可获得优先选择权,从后五名中随意挑选自己的对手,而后决出的五人再以抽签的方式进行一对一匹配,抽两轮,一人轮空,而轮空者将直接与获胜者对决,直到诞生出最终的「剑魁」。
玉华宗进入十强的弟子乃薛沉、顾迟舟和南若,原存道本也实力强劲,可惜却遭遇了天子门徒,惨败于薛氏皇族第一金甲武修之手,无缘决赛。不过能有三名弟子晋级也不错了,要知道当初每个宗门挑出来参与试剑典的弟子名额都只有四人,如今都走到十强了,玉华宗还能进三名弟子,可谓是实力雄厚,不愧为仙盟众派之魁首。
而十强中用时最少的正是南若,也是其他选手所公认的劲敌。令原存道、骆云微感到意外的是,她没有如先前对他们说的那样直接挑战薛沉,而是选择了道清门下嫡传弟子罗齐。
无容于高台之上念出二人名字,南若便率先掠过玉华池,飘然落在了莲台之上。
南若是无容的嫡系亲传,也是凤初峰座下首席大弟子,自然人气非凡。她刚一上台,凤初峰的女弟子们、其他各峰倾慕南若的男弟子们便开始整齐划一地为她打气应援。
罗齐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南若会选择自己,随即也紧跟南若身后登上了莲台。
道清门乃上古避世玄门,亦是天下道宗之首,与天下剑宗之首的玉华宗分庭抗礼,在仙盟的地位其实不下于玉华宗。之所以仙门正道如今形成以玉华宗为尊的局面,皆是因为道清门一贯避世清修,固守不问红尘的门规罢了。
而罗齐并非道清门下的普通弟子,实则是掌门罗叙之子,道清门的少门主。
众所周知,道清门作为道宗之首,门下弟子分为清修弟子和俗家弟子两脉,清修弟子修的是绝情弃爱之道,而俗家弟子也是外门弟子,并不需要斩断尘缘。先前薛沉他们下山历练时,在洛河郡食心妖事件中遇到的郡守江谦,就是出身自道清门俗家一脉的外门弟子。而道清门传承衣钵正统的皆是清修一脉,俗家弟子到了一定的年纪或修为有所成就都会被遣下山去,而出家的弟子一旦动了凡心欲念,或是命中尘缘未断,都不得再留在宗门。
道清门下历任掌门和玉华宗无须老道的落雁峰一脉一样,俱是修的忘情道,膝下均无子嗣。唯有这一代的掌门罗叙例外,罗叙年轻时曾有家室,却在妻子去世后出家为道,拜入了道清门清修一脉,因为其天赋极高,遂一步步坐上了道清门的掌门之位。
而其子罗齐在少年时亦显露出了绝佳的天赋仙资,乃青木系天灵根弟子,于是被破格收入了道清门,因此名正言顺地拜入自己父亲座下,成为了道清门的嫡传弟子。在掌门罗叙有意无意地栽培之下,他在道清门的待遇和顾迟舟一样,逐渐成为了道清门内外弟子都心知肚明的少门主,未来的掌门候选人。
罗齐看起来道骨仙风,温文尔雅,端的是一派正道楷模,谦谦君子的模样,是那种很容易便叫人心生好感的人。他凝视着南若,似有些出神——他从未见过如南若这般明艳动人的少女。毕竟南若号称修行界“小四美”之一,说一声绝世美女也不为过。
直到南若冷冰冰地看着他:“看够了么?”
罗齐方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歉意道:“是在下失礼了,还望道友海涵……”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南若就毫不客气地召出了自己的玉衡长剑攻了过来。
南若气势汹汹,剑气凛然,招招很辣,直逼罗齐周身的弱点和破绽。罗齐刚开始还能抵挡一二,之后的攻势愈发凌厉,他逐渐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莫闻声摸着下巴奇怪道:“南若师妹这是吃炸|药了?怎的出手如此凶狠?”
薛沉也有些奇怪,南若修为虽高,性格却无比清冷,极少有人能惹得她动怒。如今她对这罗齐下手这么狠,看起来并非只是为了在试剑典上分出胜负,反倒像是有什么私怨。
不过薛沉对背后的故事并不八卦,倒是对南若的剑法出招看得格外认真——南若实力强悍,他认定她一定会走到最后,说不定会是他夺得「剑魁」的最大对手。因此,薛沉非常留意南若的比试,就像南若也同样关注薛沉一样。
很快,南若就凭实力碾压了罗齐,只见她广袖翻飞,一个鹤舞回旋转身避开罗齐袭来的一道道灵符,随即迅速欺身而上,一剑将罗齐挑飞。
南若手握长剑瞬间将罗齐压制在地,玉衡剑上流淌着冰蓝的剑光,寒气迫人,锋利的剑尖稳稳地停在罗齐咽喉半寸之处。似乎只要她的手稍微一抖,就能立刻见血封喉。
罗齐额上覆满薄汗,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被剑指着命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他修为不差,也在筑基末阶之列,天之骄子般的一生可以说从未如此丢脸过,竟被一个女子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惊骇的,令他心惊胆战的是,他此刻正被一股仿若实质化的杀气萦绕着。
他望着南若清冷若严霜一般的眼眸,心下一颤,他十分确定,南若竟对他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无容突然开口了。
她冷冰冰的话语裹挟着磅礴的灵力穿透一座座观战亭,回荡在玉华池上空。
“若儿,点到为止,不可无礼。”
被充满灵力的话语一点灵台,南若像是才回过神来,听话地长袖一挥,收了剑。
她神色清幽如常,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冷冷地道:“抱歉,一时没收住,道友没受伤吧?”
罗齐冷汗涔涔滚落,暗中松了口气,终于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尴尬道:“没事没事,道友修为高强,是在下才疏学浅了。”
看台之上,道清门的掌门罗叙脸色阴沉如碳,仿佛用勺子刮一下都能掉下二两煤灰来。亲儿子输得这般难看,他这个当爹的面子上自然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