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黎忽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眉头紧蹙,拿着电话匆匆地走过花坛,上了他那辆黑色奥迪,然后开走了。
云云拨弄着碗底的锅料一边絮絮叨叨着,而陆秋年盯着久已无人了的花坛,直到包里的手机响起。
陆秋年接起:“喂。”
来不及听完手机里面的人说完,她立刻起身拿起钱包将一百块钱垫在茶杯下,云云意识到陆秋年的不寻常,赶忙问:“手机里说什么了?”
她瞄了一眼云云,无声的张张口,艰难地吐出字来:“锦然说,在她手术前想见我一面。”
待陆秋年赶到医院时,手术灯已经亮起。手术室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有陶家的亲戚、陶锦然的同学和朋友,以及……
将头埋在臂弯里的蒋黎似乎感觉到有道视线传来,却往那个方向看到了陆秋年呆若木鸡,且眼眶红红的样子。
他没多想整整西装站起来走向陆秋年。她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某人在人群里穿梭而移动。陆秋年想: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远,远到已经只能遥遥相望。
所以没等蒋黎先开口,陆秋年先抢先说道:“出去走走吧。”他低着头看着她,而她一直盯着两个人的鞋子。半晌,头顶传来一句:“好。”
两人从入座以来长久都没有出声,各怀鬼胎。
“那个……”两个人同时开口,但陆秋年只发了个音节就没了后文,她端起清香的茉莉花茶,嗅了嗅,还好,还是以前的味道。
蒋黎目光微闪,再陆秋年看过来之前笑着说:“脑袋,好些了么?”听者闻言敛下眼皮,端起茶杯靠近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蒋黎只当她是在喝茶。有谁能听见她的叹息呢?
在头顶阴影靠过来前,她放下茶杯大方的直视着他说:“蒋黎,你的女朋友还在手术室躺着。”
……
云云说得没错。当陆秋年每一次严肃地看着对方时,不下两秒,最多五秒,就会败下阵来。
这是原话。
此刻用在蒋黎的身上再好不过了。他随即明白过来,心里微波荡漾,原来她是在划清界限!
他的手缩也不是,摸也不是,索性像哥哥对待妹妹一样拂乱了她的刘海,咧开嘴巴:“陆秋年,你真傻。”
她能控诉他在使用攻心计么!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她了,我长大了,已经可以独自面对许多事情:工作、经济、生活,包括爱情。”顿了顿,对面的蒋黎沉寂无声。润润嗓子继续:“所以,蒋黎,对于当年的事情我也已经放下。我没有怪过你的无情,因为亲情的压力迫使你选择了它;我也没有怪过陶锦然的巴掌,因为爱情的压力让她找不到突破口;我更不怪那些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因为人微言轻,来自社会的压力让他们过早的成熟。在那个爱情刚刚发芽的年代里,任何人都值得被原谅。怪只怪在我没有早点遇见你,让它可以慢慢发酵。”说到这里,陆秋年微微侧过头看着茶馆外。
她勾起唇喝一口茶说:“我很庆幸我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此美妙。可锦然她不,今日一别,可能是阴阳相隔。你知道么,她来找过我了。我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竟然可以像仙子一样那么美丽。她竟然说嫉妒我,我不相信,她就举了很多很多例子。”接着,陆秋年将事先准备好了的录音笔放在桌上打开,先是传来一阵低哑的哭声,中间一大段他都没有听清楚,最后落入蒋黎耳边的是两重女声:“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他(你)。”
......
长达五分零七秒的录音结束,而陆秋年保证这是为蒋黎而流下的最后一滴泪。
“如果她还活着,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告诉陶锦然,替她的坚强我已做到,剩下的照顾可就是她的责任了哦~”
陆秋年略带鼻音的耳语久久弥留在耳际,不断在空旷的走廊,触碰、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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