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天气有些变化无常,就好像外面正在下的这场不小的雨,是从一如与千叶见面之后才突然开始的。乌蒙蒙的云朵将阳光挡的严严实实,好像半点光明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两人见面的地点只是在她的房间,气氛从千叶一进门开始,就僵了起来。
“小陵,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拜托你如实回答我。”一如深呼吸一下,这样说道,语气出奇的平静。在这之前她设想过无数个两人见面的开场,她以为自己至少会声泪俱下或是生气地质问“为什么你要骗我”的。
一如止步于拉门处,没有踏入阳台,外面的雨点从天空垂直落到地上,没有一丝风影响它的落点,外面也真是闷热的可以。女孩用手在玻璃上缓缓描绘了一撇,“你知道的吧?现在什么分辩都没有用了,所以,小陵自己坦白吧,把对我所有所有的违抗,都坦白出来。”
一切不忠,一切隐瞒,一切欺骗,通通说出来。
“是。”已经什么都狡辩不了了。“该从哪里说起呢”平平淡淡地语气,千叶脸上带着一分悲戚。“就……从我开始说起吧。”
“我姓千叶,和母亲、妹妹,一直沿用这个姓氏。不论父亲与母亲是否离婚。”
为什么呢?
“父母婚后,母亲并没有冠夫姓,反而是父亲,姓了千叶,随了母亲姓。他本来穷困潦倒,倒插门娶了母亲。”
“很多年前的某天,父亲出远门做工,足足有两个月才回家。但他回来后,带回了一大笔钱,几乎是原先一年的收入。”
“他告诉母亲,他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只是很忙,会不常回家。母亲她那时心脏开始比常人异常,没有办法太劳累,于是只好同意了父亲去那个遥远的地方。”
“后来,父亲一整年都没办法回几次家,但他常常会寄很多钱回来……我们家开始变为有钱人。然后,妹妹快要出生了。”
“母亲那并不起眼的心脏问题让她在生产时差点丧命,病危通知书下了几次,是邻居家的叔叔在上面签了字。那个时候,父亲不在,后来我问过他,他说他很忙。”
那时,病危通知书上的字她都认不得几个,却为了母亲跪在地上向医生和邻居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才让邻居在上面签了字。那年,千叶只有七岁。
“起先与父亲已经有了隔阂,而半年前,我接到了警局电话,警察说,父亲他涉嫌绑架,还和一个很大的绑架组织有牵扯……”
这件事,千叶从来没让母亲知道过,父亲入狱之时,母亲心脏病复发,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那之前,她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好了字,所以,两人的离异才如此顺理成章。
“后来,我才知道……”
“后来,你才知道,你父亲绑架的人,是我。”一如望着她的眼睛,说出那个千叶不敢提及的事实。
“小陵,你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不要告诉我是为了赎罪,这样的话,没有意义。”一如毫不留情地用语言针对她。这样的千叶固然可怜,可她所经受的痛,千叶根本体味不到万分之一。她从幸福的高空直摔入地底,再触摸不到半点亲情,辗转到现在寄人篱下的生活……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千叶的父亲。
一如继续在玻璃上缓缓用手指描绘着什么。
“对,一开始,的确不是赎罪的原因。我原本以为父亲入狱,一切便已经尘埃落定。可是,就在他入狱一个月后,竟然遭到了暗杀……那个组织里的不少人因为父亲招认了一切的原因,都锒铛入狱,组织内部所以才对父亲报复。而已经与父亲几乎没有了关系的我们,也没能幸免于难。”
“尽管警察对我们进行了保护,但那些人无孔不入,住院的母亲和尚年幼的小优什么都不知道,几次差点遭遇毒手……最后,我逼不得已,才不得不想办法找到靠山。”
“你要找的靠山就是,救了我而且将你父亲送入监狱的丼淳子阿姨,对不对?”
“是。”
“你的父亲是不是也受到了保护?你要求的?”
“是……”千叶闭了闭眼,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是我请求夫人为我父亲也提供帮助。”
闻言,一如冷笑几声,拿起地上一个半人高的布偶熊,愤怒地朝千叶砸了过去。
“可恶!千叶陵,你混蛋!”
“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简直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干脆去死!”女孩痛哭出声,疯狂地拿起地上的玩偶一个个向千叶打去,第一次没有任何风度礼仪地辱骂着千叶。
“为什么……居然还要救他,还要为了他找靠山!千叶陵,你说啊!说啊!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你又知道他这些年来交易出去了多少个女孩吗?!八十七个!八十七个啊!要是他还没有被抓的话,我就是他的第八十八个……”
“都是因为他的胡作非为,我的整个家庭都葬送在了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