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青本不是丧心病狂之人。
早在杜家人刚发现她不能怀孕而对她百般刁难的时候,她还曾忍着内心的悲苦,从市孤儿院领养了一名两岁的白血病患儿,视如己出,百般照料,那是2003年的时候,如今那个小女孩已经六岁,在六中附属幼儿园上学。
她甚至怕自己的老公为难,主动为老公寻找代孕妈妈,为了能够给杜家人留后。
她已经看透了云卷云舒的世界,如今只剩凉薄了,小说里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她已经没有勇气憧憬了。
如今那个代孕女孩已经怀有身孕,足月便将待产。
因为这件事,杜家人也明白了当年的事情并不是她刻意隐瞒,许多轰轰烈烈的伤害正在淡化,他们如同顺流的溪水,正杳杳流向平凡的河流,那种诗人追求的小幸福正在向他们靠拢。
可是,她终究不是安分守己的女子,她的委屈连同她的屈辱已经深深的刻印在了她的心上,不做几件事情,她自己这个坎是过不去的。
于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她将许多不相干的人拉进了她生命的河流里,放肆的叫嚣着看生命的河水变得愈来愈混浊。
却原来,代孕女孩和杜家明在一起,杜家明怕刺激她,就听从父母的安排,离开本市,去了外地,当然这并不全为了她,也是为了躲避有关部门的查处询问,总之,杜家明离开她好久了,虽然会定期的来看她,但是终究不是朝朝暮暮了,她心中怨怼,腹中郁结,就被教导处主任张鑫利用成了事 ,继而纠缠不清,失去理智,在错误的路上愈行愈远,最后终于从被动转为主动,她盯上了我。
那是一个极其阳光无暇的男孩子,如同万里无云的蓝天一样干净,似乎仅仅是看着,就好像能看到他面前的锦绣前程---体育好,成绩好,几乎完美无缺。
第一次相遇是在张鑫的办公室里。
当时,张鑫还只是暧昧的调戏她,勾引她,二人还没有成为那种关系。
她还懂得贞操,她还懂得拒绝,她还懂得反抗。
那天,她去张鑫办公室里交她们班的财务报表,被张鑫强行留下,他兽性大发,从言语的挑逗逐渐上升到肢体的调戏,她抵挡着,羞愤着,正无措间---裴一鸣如同一个莽撞的小兽,闯进了办公室里,也,闯进了她的生命里。
终于松一口气的她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
不知道裴一鸣找教导处主任有什么事,慌得她赶紧从张鑫的腿上下来,转过身去,整理衣服。
裴一鸣和张鑫,说了什么,她忘记了,但是清澈干净的眼神,却吸引了镇定下来的她,好一个阳光的男孩子---他一定什么人生的风雨都没有经历过。
后来自己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带着不知名的心情委身了张鑫。
由于丈夫不在家,女儿中午在幼儿园用餐休息,并不回家,所以,她总是和张鑫在食堂用餐。
每次和张鑫在食堂用餐的时候,她注意到,裴一鸣中午也在食堂用餐,大厅最左边倒数第二排第二个座椅上,孤单却阳光的地方。而且,他用完餐后总是不急着回教室,他会一个人在空旷的校园里随处走走,然后回教室,他最常去的地方,是食堂右边树林中的人工湖旁。
他上完第三节课,就会翘课,从来不上第四节自习课,因为他要去学校对面那条街左拐第三个餐馆刷盘子,打零工。
是一个阳光帅气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孩子。
这是那时候她对他的评价,她还不曾想过将他拖进她浑浊的生命的河里,她对他,还只是同情怜爱,以及---欣慰---对于裴一鸣不向命运屈服的勇气的欣慰。像极了以前不甘心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然后,她就得到了那个代孕女孩怀孕的消息。
是杜家明特地跑来亲口告诉她的。
她能感受到他拥有自己孩子的那种喜悦,那种她终其一生都无法体会到的满足---自己孕育的孩子的满足。
她想起了自己的人生,想起了自己那残缺不全,藏污纳垢的人生,再看见裴一鸣的时候,再看见那个阳光帅气,前程似锦的少年的时候,强烈的心里不平衡倏忽间就撕碎了她的理智-----她想毁了这个少年!她要让他也尝尝被命运抛弃,被世界背叛的滋味!她要让他忍受一下自己曾受过的屈辱与痛苦!凭什么都是阳光下的生命,他要那样朝气蓬勃,自己就这样狼狈苟活!凭什么!
她对社会对人生所有的不满,很快聚焦成一个点,想都没想就落在了裴一鸣的身上。
体育场上,青春洋溢的奔跑少年,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勤奋少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