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珍一慌，也不管他是不是欢迎，拉着他进屋。

方遥只默默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也没有开口。

目光逡巡一圈，这屋子实在简陋得很，一张床，一个柜子，墙角的洗脸架子上放着一只木盆。简单，但是，也很干净。

“怎么不掌灯？”锦珍问。

方遥傻傻地应了声，“哦，好。”他便笨拙地拿着火石要点火。

啧。锦珍眉头一皱，从他手里将火石夺过来，这个人都不觉得疼吗？

没有地方坐，锦珍也不避讳，就拉着他坐到了床沿，便觉得方遥整个身子都僵了，手指也不自觉扣成一团，锦珍偷笑，他偷偷拿眼睛瞟她，只当她不知道？

“呀，别动！”锦珍声音大了些，便觉得方遥一颤，一双眼水汪汪地看她，像不知道哪里做错了的稚童。

艾玛，谁说这孩子阴沉的，明明很萌好吗？

方遥见她拔开瓶塞将烫伤药往他手背抹，大梦初醒一般要往回缩，“姑姑，我……我自己来……”他怎么能让这样的姑娘握着他肮脏的手，替他上药，明明，只要她一句话，他就愿意把命给她，把他所有的那些不够珍贵的东西都交给她。

“你来？”锦珍皱眉，“你哪只手来？”

“……”

锦珍将药抹好，找来绷带细细地缠住。然后满足地笑笑。

此刻灯火昏暗，锦珍却觉得即便看不清，也知道方遥此刻的表情肯定又局促又害羞，说不定那两只漂亮的耳朵红得比白日里还要吓人。

她也不明白，自己来到这个陌生时代，又无奈跟着这身子的主人嘉妃娘娘进了宫，早就一副铁石心肠，虽不争不怨，但也从没对谁放下过戒心。

这个人，锦珍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戒备不起来呢。在他面前不自觉想笑，看他低头糯糯的样子又不自觉想凶他，真是恶趣味！（啊喂，你真相了←_←）

屋里沉默了一会，方遥眼神复杂地看着锦珍，她乌黑的发盘得一丝不苟，小脸微红，笑意盈盈，同他每一次躲在暗处看到的她一样。

只是此时只有一盏青灯，火光微微跳动着，将她姣好的五官照得多了些妩媚。这样的场景，温馨得像一场梦，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他一个阉人，怎么能肖想这样的姑娘，怎么能亵渎这样的姑娘。

方遥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还是浓浓的情意，光线昏暗他才敢这样放肆地看她。

“姑姑为什么对方遥这么好？”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了。

锦珍愣住，“啊，好吗？你今日为了我才受的伤，我来送药不是应该的吗？”

“……”

“说起来你不要叫我姑姑啦，叫我锦珍吧，以后你有什么事来翊阳宫找我。”锦珍微笑，莫名地她想罩着他呢。

“方遥是姑姑的人，姑姑若有吩咐，不论是什么，方遥都会拼了命做到。”方遥一直是这样想的，却头一次将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未觉，锦珍却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这是承诺，是永远不会背弃的宣誓。

我的人，锦珍滞了滞，心下除了感动，还有些多出来的喜悦与甜意，她眨眨眼笑着说“叫锦珍……唔我哪里有什么要你拼了命去做的事呀？你养好伤。”她想起他手上那些细密的旧伤，“也要养好别处的伤。”

“是，锦……锦珍。”方遥应到，锦珍放心，她听出来了，这句也是承诺。

“呀，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药留给你，”锦珍站起身，再拉过他的手看一遍那绑带，轻轻整了整，“你记得一日换一次药。”耳旁忽然响起小桃那句他人缘不好，“若是不方便的话，来翊阳宫找我，我帮你换。”

方遥听到她要离开，心里的不舍与苦涩就开始蔓延，等到她细细帮他调整绷带，又要求他去找她换药，那种苦涩又变成了难言的甜蜜，仿佛是习惯了黑暗的蝙蝠，肖想着光明，等朝阳真正洒到自己怀里的那一瞬，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好，嗯，锦珍！”他轻轻叫她。

“嗯，记住啦。”锦珍回过头，朝他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