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人来报，常乐公主径直去了陛下那里。我坐在刚才她坐过的位置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很快，皇室宗亲反对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前朝虽偶有人陈词上书，倒也消停许多。只是皇后的父亲王仁佑和舅舅柳奭坚决反对，皇后也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这厢我的肚子却一天大似一天，封号的事情一天悬而未决，我和我的孩子就一天不能安眠于枕。

这日，我带着几个宫人在御花园中散步，不知不觉已到了端午时节，园中的牡丹多多层叠，开的甚是浓艳。赏至兴处，便远远地看着韦太贵妃在一群人的簇拥中，在汰掖池边喂鱼。这个韦贵太妃先帝在时，我与她也曾有些来往。她出身显赫，气质高贵，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优雅之气。因为性格温柔和善，受尽了先帝的恩宠，先后生下临川公主和纪王李慎，也算是儿女双全，人生圆满。更重要的是，她在入宫之前，曾嫁给前朝反臣李珉为妻，并生下一女定襄县主。

我远远地看着贵太妃的身影，感叹自己的命运与她何其相似。但是却陷入了这等举步维艰的境地。不知道日后的自己，是否能和贵太妃娘娘一样，有个圆满的结局。

正在我想的出神的时候，只见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我身边，恭恭敬敬地对我讲：“武姐姐好，我是贵太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小林子，我们娘娘想请您到那边叙叙家常。”我秉退了随从，随着小林子一路走到汰掖池边。给韦贵太妃行了礼。她把鱼食递给身边的宫女，又对小林子说：“站着干什么呢，还不赶快扶你武姐姐起来。”又指挥旁边的宫人“你们武姐姐身子重，不能就站着，快去搬两张凳子来，哀家要和媚娘说几句话。”

我扶着小林子的手站了起来，对着贵太妃行了插手礼，说：“多谢贵太妃娘娘。”又对着前去搬凳子的宫人说“有劳公公。”

韦太妃向我招招手，说：“你过来。”

我应声走到她的面前，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几年没见，媚娘你还是这么多的规矩，累不累啊。”

我笑道：“承蒙贵太妃娘娘的怜爱，媚娘不敢逾越。”

这个时候，正好刚才跑去搬凳子的宫人拿着两张凳子过来了，韦贵太妃拉着我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我的对面。随从们自动退出十步之外，留我们两个面对面坐着。

她还在拉着我的手，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她说：“你看，以前我们都是以姐妹相称的。现在你一进宫，反而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只好直呼你的名字，媚娘你不要见怪。”

我一时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放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对我说：“哀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要说寡妇改嫁，在这大明宫里，有哀家在前，你算不得第一个。哀家进宫的时候，定襄县主都骑着骏马满长安乱逛了。更何况你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才人，和先帝也不曾怎样。”

“媚娘不敢自比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出生名门，人品贵重。媚娘实在愧不敢当。”

贵太妃笑道：“你跟哀家也是旧相识了，不用来这些虚的，哀家不喜欢听。定襄县主的父亲是因为造反被砍头的。要说出身，在这点上哀家恐怕还比不过你。但是耐不住先帝愿意。做皇帝的人说的话，谁敢反对？要哀家说，长孙大人和柳相这手伸的也太长了，实在是僭越，应该砍了挂在城门上才是。”

我见她这么说，像是有意亲近。便松了几分警惕：“这话贵太妃娘娘讲得，媚娘讲不得。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祸国的妖精了。连上官大人都说，我是褒姒在世。”

“哀家看他说的没有道理，那褒姒是何等美人，天底下有那个男人不愿意为之倾其所有。他上官仪只是没机会而已。”

我笑道：“上官大人要听到贵太妃的话，估计要气的吐血了。”

贵太妃像是没有听到我的插话一样，话锋一转：“哀家听说你三两句话就拉拢了常乐公主，连哀家的纪王现在都是站在你这一边。”

我一时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只得恭敬地答道：“媚娘只是像长公主陈述实情而已，实在谈不上拉拢。纪王殿下也并非站在媚娘这边，而是选择了站在陛下这边。”

她放下我的手，缓缓起身，退到旁边的宫女赶紧过来扶住。她走到湖边，接过宫女手中的鱼食，捏了一些，慢慢洒进水里。我急忙站起来跟上，站在她的身后不出声。

过了片刻，她一边往湖里丢着鱼食，一边说：“哀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懂得为自己争取，知道进退，又不卑不亢，很好。哀家今天说的话你要记住了，在这大明宫中，你会前途无量的。”

我低头欠身说：“多谢贵太妃教诲。”

贵太妃依旧在喂鱼，头也没抬：“你先回去吧，长孙无忌那里，哀家想办法让他闭嘴。至于皇后，你要好好想想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向我做出这样的承诺，也不知道日后会为这个承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是在眼下这样的处境里，我根本顾不得这么多。所以，我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媚娘感谢贵太妃娘娘出手相助，今日恩德，当永生不忘。”

她回过身看着我，脸上恢复了笑容：“哀家看你身边，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宫人。小隐子是哀家亲手调教出来的，做事还算伶俐。你就先带着身边吧，在这大明宫中，要是没有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可行不通。”

我忙向她致谢。她挥挥手：“罢了，小隐子，快扶你武姐姐回去吧，好生照料着，她要是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