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
1994,磐石石材
闪亮的金字招牌,整整齐齐的石板。明亮的办公室内,我们的乐老板正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夸张地感叹着命运的坎坷与创业的艰辛。
“无聊,无聊,我真的很无聊耶!怎么办啊?已经一个星期了,竟然没有一单生意,这些客户也真是的,平时挺熟的,我好容易才开个小工厂,好歹来恭喜一下嘛,竟然半个人影都没有,真失败!”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哩叭啦,“地租、水电费、工人的工资……哇,一个月的开支最少也要两万块,不会吧?公司还没开张就要夭折了?乖乖,破产也是深圳速度。”
然后又开始安慰自己,“万事起头难。原来‘亚盛’也有半个月都没有一单生意的时候,也没什么嘛,一点都不用着急!可是,那是别人的工厂,现在可是自己的工厂,就像原来在幼儿园当阿姨,现在自己生个小孩子。唉,剪不断,理还乱……”
糊里糊涂地走进车间,看到章子正认认真真“非礼”机器,几个工人蹲在地上喷云吐雾。
“嗳,老李头,叫工人不要在工厂里抽烟,吸烟有害健康嘛。陈阿福,你们几个把板材整理一下,碎板重新补好,池子里的污水放走,园子里的草统统拔掉!这么脏让客户看到多不好啊……还有,章子,所有的机器要重新检修一下,有用的时候再坏就不好了……”
“我已经全部修理过了。”
“那就再修一遍!”
“嗨,阿福,老板怎么了?”
“没生意呗,心情不好。”
“你以为我们想闲着吗?没活干就没有钱拿,那点工资只够自己花的,哪有钱寄给老婆?”
“阿洪,你打麻将少输一点不就行了。”
“白天没事干睡觉,晚上不打麻将干什么?”
“老李头,不会一直没活干吧?”
“天晓得,这老板哪像个老板,我家大娃看起来都比她大点。”
“再等等瞧吧……”
一辆车颠簸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扬起漫天尘埃,车摇摇晃晃地开进工厂大门,尘土中出现一个瘦高的身影。
“林工!”乐天怡高兴地跳起来……
“你是老板?”林工带来的胖老板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啊——是!”乐天怡尽量使自己镇静,心中庆幸好在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装,还是挺成熟的。看到林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乐天怡知道自己又露怯了。
“露怯就露怯吧,反正有些东西装也装不来,反而自然一点好。”
……
“加工质量有没有保证啊?”
“没问题,没问题……”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了?”
看来客户有意刁难,乐天怡满脸堆笑:“朱老板,您是林工介绍来的,林工也是相信我们这里的价钱最公道,质量也最好。如果我做不好,不但赶走了您这个客户,连林工都得罪了,以后不向我介绍生意了,那我的工厂岂不是要关门了?”
从两人的神态中看,林工与这位朱老板可能也不是很熟,“林工是领我进门的师傅,他介绍您来是诚心为我好,想让我有生意做;也是诚心为您好,现在做石材的也是鱼龙混杂,不想您多花钱拿不到好货,何况,林工又拿不到任何好处……”
车远去了,留下满身尘土。
“谢谢你啊,林工。”乐天怡已经严肃了很久了,此时高兴地大笑起来,一下子跳到林工怀里,像一只无尾熊一样吊在林工脖子上,然后又跳到章子怀里,章子嘿嘿地笑着红了脸。
“哦,我们有活干喽,我们有钱赚喽……”
大板场里,两个工人正抬着一张大板,呆头呆脑地钉在原地,“啪”地一声,石板断了,一个工人抱着脚趾头跳回工棚,那里还藏着几张笑脸。
“嗯嗯,还不快去干活!”总算恢复了一点老板的尊严,“干活了,干活了,后天下午要交货的,不要磨磨蹭蹭的,晚上要加班的,质量不好我扣你们奖金……”
故作了半天姿态,换来的竟是更大的笑声,唉,真失败!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深圳渡过了艰难的起步阶段,进入了飞速发展的成长期。昔日边陲蛮夷之地已经发展成为中国南方首屈一指的经济中心,成为国内企业向外发展的窗口与跳板,也是外资与中华经济圈资本进入中国的首选之地。
由此看来,深圳这座楼不一定就比香港低!
经济繁荣,最先推动的是基础设施建立与房地产,星级宾馆、高档写字楼、豪华别墅与住宅小区接踵而起。人们对于建筑装饰的品味越来越高,天然大理石在众多的装饰材料中,仿佛高贵永恒的钻石,其品质与装饰效果是其它任何材料所无法比拟的,深圳的石材装修业也进入了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乐天怡和剑辉有了自己的新家,打工时的梦想实现了,但没想到这么快。也许理想与现实之间只有百米之遥,看你怎么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乐天怡手中提着一个纸箱,怀里还抱了一个大口袋,用脚踢了踢门,身后跟着一个工人抱着一个大箱子。
“老婆,你回来了,我煲了汤耶。”剑辉热情地点头哈腰。
乐天怡放下纸箱,喘了口气,将袋中的零件全都拿出来放在地上,又从书柜中拿出一本书,照着说明将零件一个一个拼起来。
“老婆,你要装一部电脑出来?”
“不对啦,不是装这里了,不懂别乱动啦。”
“是在这里的,我们单位的电脑都是这么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