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不快,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台下的听眾,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学生,在地下室的灯光下,满身油污,对著一堆复杂的零件,不知疲倦地进行著一场看似毫无希望的“抢救”。
“最终,在我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按下启动按钮,听到那熟悉的电弧声在炉膛內想起……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工程师,最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乐。”
林浩顿了顿,环视著全场。
“或许最顶尖的科学,有时候,並不诞生於最昂贵的仪器,也不依赖於最舒適的环境。”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鏗鏘有力,充满了感染力。
“它诞生於一个不甘於平庸的想法,诞生於一次次面对失败,却依旧选择站起来的勇气。它诞生於那只装过液氮的红牛易拉罐,诞生於那个被打磨过的橡胶密封圈,诞生於我们这群年轻人,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室里,对科学最纯粹、最炙热的……一颗敬畏之心!”
话音落下。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隨后,“哗”的一声,潮水般的掌声,从会场的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开场动画时更加热烈,更加持久。那掌声中,不再仅仅是惊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这种纯粹科研精神的深深敬意。
无数年轻的学者,眼中闪烁著光芒。他们从林浩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自己在科研道路上,也曾有过的那些挣扎、坚持与梦想。这个来自中国的故事,跨越了国界和语言,引发了最广泛的情感共鸣。
前排,罗西教授和霍夫曼教授,不约而同地,带头鼓起了掌。他们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顶尖的才华,更拥有一颗强大而坚韧的心。
苏晓月坐在台下,看著聚光灯下的林浩,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浩讲述的这一切,背后是何等的艰辛与不易。而此刻,他却能用如此云淡风轻、甚至带著自豪的口吻,將那段苦涩的过往,变成了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掌声中,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角落里的赵立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他没想到,自己准备的“黑料”,竟然成了对方自我標榜的舞台。但他隨即又冷笑起来:“哼,故事讲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等到了问答环节,面对专业的技术问题,我看你还怎么编!”
哈特曼教授也轻轻地鼓著掌,但他的脸上,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在他看来,林浩的这番演讲,虽然精彩,但恰恰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他所有的成果,都建立在这些“小作坊”式的、不可靠的设备之上。这更坚定了他后续攻击的决心。
林浩在掌声中,再次对著台下鞠躬。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经成功了。他成功地,將一场可能的技术审判,变成了一场关於精神与梦想的演讲,贏得了绝大多数听眾的心。
同时,他也成功地让他的对手们,更加轻视他,更加坚信他只是一个会“讲故事”的、来自硬体条件落后国家的幸运儿。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掌声渐渐平息。
林浩按下了翻页笔。
屏幕上的照片,切换到了下一页。那是一张结构复杂的、充满了机械美感的设备示意图。
“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让我们回到科学。”林浩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客观。
“有了能够工作的设备,我们面临的第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如何在一台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精度的『老爷车』上,去完成一场需要纳米级精度控制的『极限漂移』。这听起来,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我们的解决方案,就是对这台设备,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魔改』。”
他指著屏幕上的那台甩带机示意图,开始了他精心设计的、第二重陷阱的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