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想要,是假的。
一篇《science advances》的一作,这对於任何一个博士生来说,都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天大的荣誉。它意味著,他的博士生涯,將以一种最辉煌、最耀眼的方式,画上句號。它意味著,他未来无论是想去国外做博后,还是去国內高校求职,都將手握一张无人能及的“王牌”。
林浩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了苏晓月的脸庞,闪过了那个“米兰之约”。如果有了这个一作,他似乎,离那个约定,又近了一大步。
然而,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之际,高翔,却突然,笑了。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而洒脱的语气,开口了。
“老师,这还有什么好討论的?”
“必须是林浩。”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林浩,我们连课题都没有。”高翔看著林浩,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坦荡,“我所有的计算和模擬,都是建立在他的实验发现之上的。他是『1』,我顶多,算是在他这个『1』的后面,添了几个『0』。没有前面的『1』,后面的『0』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这个第一作者,林浩,当之无愧。我,心服口服。”
高翔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甘。
林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想到,在如此巨大的荣誉面前,这位平时与他交流並不算太多的师兄,竟然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將这份天大的功劳,推给了自己。
他立刻站了出来,激动地反驳道:“不行!绝对不行!翔哥,你不能这么说!”
“没有你和涛哥的模擬,我们那点发现,充其量,就是一篇普通的《scripta》!是你们,为我们打开了『上帝之眼』,让我们的工作,实现了从『现象』到『科学』的质变!这个升华的价值,比单纯的实验发现,要大得多!”
“这个一作,应该你来当!我……我排在你后面就行!”林浩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徐涛在一旁,也急了,他一巴掌拍在林浩的后背上,“我翔哥,是咱们的技术核心,是咱们的『定海神针』,但你,是咱们这支部队的『尖刀』,是『开疆拓土』的先锋!没有你这把尖刀,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我们这些『后勤』和『技术保障』,再牛逼,也都是白搭!”
“对!林浩,你別推辞了!”高翔也坚持道,“这是你应得的。”
“不,翔哥,是你应得的!”
眼看著,一场本应是“利益爭夺”的会议,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真诚的“相互推让”。
陈默,一直静静地看著,没有插话。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严肃,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欣慰的、甚至是骄傲的温柔。
他知道,他带出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硬仗的团队。
更是一个,拥有著高尚品格、懂得相互成就的、真正的“学术共同体”。
这,比任何一篇顶刊论文,都更让他感到自豪。
“好了,都別爭了。”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属於“大家长”的权威。
他拿起笔,在作者栏的第一个位置,写下了“林浩”的名字。
然后,他又在林浩的名字后面,写下了“高翔”的名字,並在两个名字的右上角,同时,標准上了一个小小的、代表著“同等贡献”的“?”符號。
“林浩,第一作者。”
“高翔,共同第一作者(co-first author)。”
陈默缓缓地,说出了他的最终裁决。
“这是目前国际学术界,对於一项工作中,出现了两个同等重大、且缺一不可的贡献时,最公平、也最专业的处理方式。”
“林浩,你的实验,是我们这篇文章的『根』与『骨』,理应排在第一位。”
“高翔,你的模擬,是我们这篇文章的『魂』与『神』,你的贡献,也必须得到同等的彰显。”
“你们俩,一个开疆拓土,一个奠定乾坤,缺了谁,我们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所以,你们两个,並列第一,谁也不用再爭,谁也不用再让。”
这个决定,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瞬间,解开了所有的癥结。
林浩和高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释然和感激。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对方,伸出了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所有潜在的矛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场充满了考验的“家庭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