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安，百里繁华。听闻人间的帝都便是落座于此，尽管四方征战不平，这里依旧人头攒头热闹不已，丝毫不见战争杀伐下浓重的血腥气。过了城门便是闻名人间的长安街，街头巷尾皆是吆来送往，熙攘人群中两个白裙黑纱蒙面的姑娘尤为受人瞩目。

今日是紫荆将军呈王归朝的日子，按惯例，正是百姓盛装相迎的特殊时期，长安城万人赴会，一派呼声。倒也不是朝廷高压，确是这位呈王爷民心所向百姓自发捧场。红灯高挂的长安街头，这样两个衣着未免素朴的姑娘本就惹人眼球，偏偏她们手中还各携一把镶玉宝剑，虽看不清面目，瞧那眉眼却实在凌厉了些。

“传言近来城内不大安稳，瞅这架势，像是确有其事。”两个风尘仆仆的外乡人经过他们时悄悄议论。

个头略高的姑娘对于身边各异的注目竟是全不在意，只低声嘱咐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姑娘快步跟上。小姑娘似乎对这长安盛景十分好奇，虽不敢明目张胆的瞧，却也不知不觉放缓了步伐。

“苏……苏娥姐姐。”瞧得入迷，发现自己落下她的眼中露出急切，一个腾飞便落在了那个叫苏娥的姑娘身边。

四周立时一片惊呼。

苏娥却是眉头一皱，“主人说过人间不得使用仙法。”

“我没用呀。”被数落的姑娘声音怯怯，不动声色的蜷起手指，小心翼翼争辩：“这在凡间唤作轻功，不叫仙法。”

苏娥并不恼怒，只沉声继续前行，“不准再用。”

“是。”小姑娘闷声答了声便连忙跟上去，没一会儿却又发问：“苏娥姐姐，主人命我们去哪里寻她？”

苏娥步伐不顿，像是习惯了她的聒噪。

“呈王府。”

*

呈王府里的这位王爷名唤呈子墨，乃是人界帝君一母所出的胞弟，地位极高，此人骁勇善战，十五岁时便亲战沙场，立下无数赫赫战功，那一年皇帝亲封了亲王衔，自此便成为人间唯一少年得此盛名的王爷。

呈王府素在长安城有小皇宫之称，因皇帝厚爱，虽说是亲王衔，却特许他享皇权待遇，就连王妃亦是曾救过太祖皇帝的承德公主之女。传闻这承德公主因救了圣驾便被收为义女，后与外藩世子育下一女，名唤千里。这位千里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皆能，还是位比其母亲更露锋芒的才女，整个长安城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位千里郡主与母亲生得一模一样，一颦一笑皆是万种风情，长安城中无不为之倾倒侧目。

因宠爱胞弟，皇帝一纸婚书将千里郡主赐婚给了呈子墨。大婚之日鸣炮奏乐，一连七日宴席不断，自此成为一桩佳话。

不曾想好景不长，王爷与王妃感情寡淡，不多时便分房而居，王爷更是风流成性整日玩乐，不到半年便娶了十多位侍妾，本以为千里郡主会大闹王府，谁知她却干脆闭门谢客，再不许外人入院，就连王爷也时不时会被轰将出去。

皇帝得知后大发雷霆，一怒之下便派了呈子墨去守边关，一年之期将将，边境却开始骚乱，异族王子领了十万熊兵欲图杀入皇城，呈子墨风流归风流，上了战场却还是杀伐果断英姿不凡的，速领了兵将迎战，七日大捷。皇帝一高兴，这不，准与返朝了。

呈王府一听王爷大捷，一扫连日来阴气沉沉的低压态势，就连刚死了妹妹的侍妾陈氏也盛装打扮起来。王妃别院却是静悄悄的，自王府开始死第一位侍妾的时候那边就静着，这眼看都死到第九位了，王妃那边却还是静着，下人们私下里也是胆战心惊，都说那些侍妾其实是被王妃派人除去了，毕竟她是千里郡主，谁也奈她不得。

这下好了，王爷终于回来了，可算有人为他们做主了。

“你可想好了？他若回来第一个找的便是你。”

别院的风景很美，门前的假山旁孕出一条瀑布，水眼皆无，来时无踪去时亦无踪，只觉得灵气大盛，就连周边的风都变得冷硬了许多。

瀑布旁的贵妃椅上卧着的正是王妃千里郡主，未施粉黛已是容颜绝世，一袭水绿长裙曳地，姿态皆是媚骨风情，偏偏眼神却透着冷，冰一般的惑人心弦。不免让人慨叹，岂止芳华。

说话的人却不是她，是她身边的那位。白衣素雪，黑纱蒙面，只露出眉眼，却已然美人如斯，黑发直落至脚底，腕上缠了一根紫色抽丝手环，眉眼微垂，沉静如水。只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无法与之对视的神秘感，周身仙气飘散，看光景即非寻常小仙。

王妃对她的话笑而不语，只淡淡地望向远方。

白衣仙子低叹一声，“这一次便是你我约定的最后一世。”

“恩。”声音媚极，只简单一个音符便落地足以撩人心，“这一世，他早已得知真相，我却还要怕么？”

仙子发问：“从前怕过？”

“怕啊。”王妃笑了笑，万种风情亦不为过，眼里却皆是落寞，“怕他不爱我，又怕他爱我。”

“为何？”

“我会死啊。”王妃侧头冲着仙子微一眨眼，“跟你回去我就会死。”

“不跟我回去你还是会死。”仙子不为所动，声音淡淡，“只会死得更惨。”

“上仙都这么不近人情吗？”王妃终于站起身来，娉婷走入瀑布，“好歹我也是仙玥上仙朋友……的朋友，不是么？”

“你想怎么做？”

“帮我一次。”

“上一世也是如此。”

“可这是最后一世呢。”声音媚而不妖，王妃侧转，身后瀑布急流肆意，漫天水花扑面而来。

仙子却躲也不躲，“我说过，只帮你一回。”

“仙玥上仙还是这般绝情，看来我只好邀请帝君出马了。”

“你不必激我，即便青禹过来，你也躲不掉这命运。”

“是呢。”瀑布骤然平息，王妃一改漫不经心，神色郑重倏地跪地，“求上仙成全。”

仙子眼睛眯了一眯，只直直盯着王妃。

两人相处日久，王妃显然了其心性，遂只得硬着头皮跪下去，薄唇紧抿，如此便打起拉锯战来。

而她面前仙子目光愈发凌厉，时间流转，王妃动作也愈发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