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新的种族

万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经过13号房的时候，他顿了下。门没掩好，他抬手一推，迈步走了进去。

万青刻意放轻了脚步，床上的人背对他，蜷缩着，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想起方才的女伴事后留他过夜，被他以不习惯外宿的理由拒绝了。其实当时心里想的却是林书这家伙离开他超过几小时了。

似乎在睡梦中感应到万青的体温，林书的呼吸渐渐平缓，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苍白的颈部，血管清晰可见。

万青脸上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仔细地把被子重新掩好。

房间很小，除了床之外，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书，都是林书平日里收集的，放不下的也整齐地码在旁边的地板上。

万书靠着床尾边席地坐下来，还顺手拿了床边没盖上的一本笔记翻看，记录的是林书的看书心得。大部分内容万青都没什么耐心看，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这页上写的内容像是实验数据。

“热源有效距离为10米内。”

“体温10度以下，可持续20小时不接触热源，20小时后陷入昏迷。下一次实验建议增加隔离时间。”

万青冷着脸把笔记盖上，“啪”地一声扔到角落。

林书一下被吵醒，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自己的笔记被扔在边上，不由骂道：“你脑子有病，大半夜不睡觉来这撒野？”

万青站起来，一只手把林青压回去：“林青，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再和老头拿你的身体做实验吗？”

说着虎着脸俯身下来，无处不在的气息让林青觉得窒息，伸手用力推开，调整好呼吸后，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万青冷笑：“有我这个热源在，你还不满意？”

“……哪天你死了呢？”

万青咬牙道：“一块下地狱，怎么样？”

说罢握紧拳头，起身离开。

林书低下头，那表情也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万青对他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恨意。这股恨意从哪里来，林书一直莫名其妙。

两人本应该同病相怜，在分部一起被培养，最后却发展成这般势同水火。

一切都在十年前突然发生。当时他刚刚患上低温症不久，而万青也刚觉醒他的热能。林书当时还庆幸，自己虽然患上了怪病，但身边却有万青可以温暖他。毕竟两人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哪怕就是普通的兄弟，也应该相互扶持。却不料万青却像变了个人，把他狠狠推开，让他滚远点，简直就对杀父仇人一般。

老头把万青吊起来狠狠地抽了几次，情况才好一点，不再一见面就怒骂林书，但也不准林书靠他太近，只能呆在边上。

万青从那以后变得喜怒无常，林书尝试过追问老头，老头却只是说万青体能训练中被刺激到了，神经受创。林书直觉没有这么简单，却无从查起。他们本就不是常人，发生任何突变都不足为奇。

林书只能学着自己一点点地抵抗低温。一开始他必须在万青身边3米以内，一旦超出范围达到一小时，体温就会迅速降低到10度以下，人就陷入昏迷。在老头的指导下，他强迫自己忍受更远的距离，坚持更长的时间。过程虽然痛苦，但却也有效，十年时间，他们已经不必像最初一样，24小时被绑在一起。万青也似乎慢慢学会控制自己，不再随意对他发火。两人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对万青来说，也许就是一个摆脱不了的束缚，他曾经想过自杀，割脉。却被万青救了回来，然后被万青往死里揍了一顿。他记得万青当时一边打，一边狠狠地说，林书别想扔下他一个人去死，说他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了，得活着好好还。

林书想，万青大概也很可怜，要是自己死了，万青可连个恨的人都找不到，多孤独啊。

于是他便活着，也许等哪天他这怪病没了，就可以离开万青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安静地死去，两人就都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