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用手抓肉吃，特丢人你知道吗？”林书无情地拍掉万青的手。

万青眉毛一挑：“我就用不惯刀叉你有意见吗？”

林书优雅地用刀叉三下两下就将牛排解决了一半：“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赚的那些点数又花光了吧？”

“切！你还不是一样！”

其实两人半斤八两。在狩猎组织里，每接一单任务，根据任务难度，会相应获得点数。这些点数可以兑换成普通人们用的金钱，支付日常花销。万青一拿到点数就喜欢拿来买酒，林书喜欢拿点数兑换一些珍贵的书籍。两人都是到手光，没钱吃饭单啃泡面的时候还不少。

所以两人在把半截尸体上交后，来参加一年一度的猎人聚会，目的就是蹭吃蹭喝。

也不知道组织从哪年起规定，每个大区一年办一次年终总结。西方大区估计都会选在圣诞节前后。Z国就三个区，B区，S区，G区，据点在Z国最发达的三个城市。每个区轮流作东，今年是林书他们所在的G区做东，选在了中秋节。今年据说海外华人猎人协会也派了代表来参加，宴会餐也添加了许多西式料理。

万青喜欢吃牛排，但用不惯刀叉，非要服务员给他筷子。

林书懒得理他。

看看周围，赴会的人也散了一半，林书站起身准备离开。

除了他们俩连体婴，做这一行的人大部分都是独来独往，宴会不过也只是个形式，没多少人会像他们这样为了吃肉才来，基本来参加的不是刚好回组织交任务，就是顺便来联谊，毕竟他们干这样有今天没明日的危险行当的人，几乎老早就放弃成家立业的念头。相比找一个人定下来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更多人抱着游戏的态度，能找一个行内对得上眼的共度春宵，来个一夜情更实际点。

聚会其实就是找伴解决生理欲望的好时机。林书仿佛生来就冷感，对女人一直提不起特别的欲望。他也不是没有试过，只是一两次后就觉得乏味兼恶心。他还和尝试万青讨论过，问万青到底觉得这种进进出出的活塞运动有什么意思，撸一撸还方便。万青的回答是征服感，征服右手太没挑战性。林书听完后，建议万青可以找个血族来“征服”试试，肯定特带感。万青硬是被他说萎了。

万青不知什么时候吃完就离开了餐桌，迎向一个明显四处张望着找“伴”的女猎人，个子娇小，皮肤雪白，正是万青喜欢的型。

“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他迅速换上一副绅士的嘴脸，他的眼睛大而有神，嘴角带着勾人的笑，伸出右手握住女猎人的手。

林书瞄了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孩，叫安娜，刚从M国回来，应该就是华人协会派过来的代表。前个月协助M国首都分部捕杀一个狂暴化的13代迈卡维族，虽然是新手，但已经小有名气，内部网上有看过她的事迹。

万青和她正聊得开心，林书对一个名字中不中洋不洋的女生没兴趣，转身就走。

万青眼角瞥见他不说一声就走，象征性地问：“去哪儿啊？”

“好好待你的温柔乡，管那么多。”林书扔下一句不知嘲讽还是告别的话。

出了大厅，林书径直往楼下走。宴会的举办点就在广州分部的总据点附近，虽然豪华程度不怎么样，但是好处就是散后可以直接走回他们老巢。

他没有家，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有的只是一个可以有床躺的地方。经过七转八弯的曲道，下到深到不能再深的一层的某个编号为13房间，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睡觉的地方，万青住隔壁14号房。

甬道里没装壁灯，阴深得很，不过一点都不妨碍他的行动。毕竟当在一个地方待了十几年后，就算闭着眼睛也不用担心撞到墙。只有回到这里，他才会感觉到自己到底是不是累了，是不是想要睡觉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象特别累，以至于进门后连床都没来得及躺上去，就虚软地颓然靠着墙壁坐下了。地板很冷，但是在空洞的房间里，他觉得似乎自己的心更冷，冷到没法感觉身体的冷。不知道万青，在抱着另一个人，觉得温暖么？他其实也是因为怕冷，才喜欢找人陪着过夜？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他混乱的思绪。

林书起身开门，一个全身都裹在黑布里的老头阴森森杵在那。

林书翻了翻白眼就想关门：“不好意思，今晚不接受压榨。”

老头伸出一只脚卡在门缝上，没好气地说：“死小子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敢给我吃闭门羹？”

“赶你，你会走吗？”他凉凉地反问。

“哼！”老头冷哼一声，“跟我来。”

林书装没听到，躺着不动。

“你懂得敬老吗！！我是你师傅，我辛辛苦苦把你们两拉扯大，好不容易你们两个有点出息了，又老是出些莫名其妙的状况，做了那么多任务，花我那么多材料，赚的钱还是那么一点两点，你们对得起我吗？啊？你们对得起列组列宗吗？啊？”

林书缩成一团，盖被子蒙着头任凭老头叫嚷。

这个死老头就是当初坑了他们的“伪”孤儿院院长，出师前像个疯子样，逼他们惊醒各种挑战人体极限的体能训练，天天折磨他们的身体，出师后还阴魂不散地继续折磨他们的神经，

“滚。”被子里传出林书有气无力的声音。

口沫横飞的老头念着念着发现自己的徒弟要死不死的样子，暂时中止长篇大论，佝偻着凑上前：“怎么？万青那小子又惹你生气拉？”

“哼。”不知道算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

“那一定是了，姓万的那臭小子，你俩搭档这么久了还磨合不来啊？”

林书掀开被子冷笑道：“不是因为你，我们俩不会认识。”

老头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林书啊，你还是服点软，你这种身体素质不靠他，可活不长啊。”

老头似乎本来想和他商量点什么事，看他这副死样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书瞪着天花板发呆。。

头越来越疼，他的身体和常人不同，不知道是因为血液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一入夜，他的体温就会陡然降下来，暖气也好，电热毯也好，都只能让他稍微回暖。只有万青，万青的身体就像个源源不断燃烧着的火炉，只要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感到冷得难受。当然，冷的感觉只不过就是让他痛苦而已，不会马上致死，老头的说法是不会马上死但肯定减寿。但他不可能要求万青24小时都和他在一起。

事实上，他俩为这个问题差点闹翻过。万青是个拴不住的浪荡子，他古板又无趣，这么多年下来他们除了出任务的时候配合尚可，平常的日子里互相看不惯的时候居多。林书发现万青能够温暖自己的时候，那时两人才十来岁。万青怎么说来着，让他滚，说我不想被你绑死啊，别拖累我。

别拖累他，这句话林书记得特别清晰。从那以后，除了出任务，他都不愿意和万青待一起。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就这样，直到哪一天死去，就不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