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班主下得车来,道:“列位长官,在下奉天德庆班班主曹林轩,来盘山县唱堂会的,绝对不会找你们日本人的麻烦。”说罢,塞了一块大洋在那日本兵手中。旋即那日本兵将每驾车上的人都轰了下来,扫了一眼,林子云并不在其中,又用刺刀枪在三驾车里乱扎一气,骂了句“八嘎”,便收队撤退了。
待日本人走远后,众人回到车上。曹林轩连忙回到马车上看林子云与梅若仙,只见林子云从一堆行头中钻了出来,上衣左袖已被刺刀豁烂,好在未伤到肉。林子云道:“好险,若刺到了我的左臂,刀上沾血便被发现了。”
德庆班一共十几个人,便在县城中一家客店中住下。曹林轩道:“林公子,梅帮主今夜看来是醒转不了了,不如你们先随我们住下,明日再回去吧。”林子云应了,便在客店照顾梅若仙一夜。
次日一早,林子云睡得正酣,蓦地被一阵剧烈地疼痛唤醒,睁眼观瞧,盖梅若仙正在拧自己耳朵,忙叫道:“你干什么?”梅若仙怒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在一个房间里?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林子云道:“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啊!这客店里就剩这一件空房了,你难道想睡大街上去?再说了,你昨天坑死我了你知道么?你看我这左胳膊!”林子云将前一日如何如何被日本兵追杀,如何被曹林轩搭救道与梅若仙听,梅若仙听完,大为脸红,问道:“那我昨天醉酒之后,有没有说胡话?睡着之后,说没说梦话?!”
林子云道:“我说梅大帮主,你竟然毫不关心我是否受伤,如何净在意此等小事?!”梅若仙一时语塞,翻了翻白眼,道:“本姑娘我堂堂一帮之主,无论如何终究也是一个女孩子,在你这等粗男人面前如此失态,你可要负起责任啊!”
林子云登时冷汗直流,道:“你怎么这般说?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啊,不然你可就要教那些东洋禽兽给享用了!”梅若仙道:“算算算……算了,本姑娘才懒得跟你胡扯八扯了,你既然说是曹班主搭救,那便带我去见曹班主吧!”
二人自房间而出,路过当院,只听得客店的院落当中都是艺人们早晨吊嗓子的“啊啊咦咦”之声,一些艺人在院子里翻起跟斗。来到曹林轩房中,曹林轩拱手拜道:“奉天曹林轩拜见梅帮主。”梅若仙正色道:“曹伯不必多礼,昨天还是多谢你搭救之恩。”
林子云心想:“没想到梅若仙这丫头有这等大的面子,曹班主两鬓斑白的中年汉子却要向她行礼。”曹林轩道:“自从前些年蒙梅帮主在盘山县搭救,这才有了曹某人的今天。昨日梅帮主蒙难,情势如此危急,在下自当万死不辞。”梅若仙道:“曹伯自不必客气了,但不知曹伯此次来到盘山县,是为何等人家唱堂会啊?”
曹林轩道:“此人家姓薛,据说是这盘山县鼎鼎大名的大财主,此次是他兄弟的喜宴。”林子云脱口而道:“薛恒多?”曹林轩道:“正是,此人在盘山县看来是很有名啊!”梅若仙道:“他是盘山龙兴庙的小头目之一,可以说是一方恶霸。”
曹林轩道:“我说怎地能请得来那么多的大腕儿,有关里唱京戏的马连良马老板,说相声的周□□周老板,还有一个上海的女歌星,叫什么我还给忘了。听说他老娘爱听咱‘蹦蹦’【注】,特意到奉天请我们德庆班来,听闻是要大唱个三天三夜。”
林子云道:“曹班主,我说我要找的人,就在他们薛家的喜宴里,在下能跟着您的德庆班混进去么?”曹林轩道:“既然你是梅帮主的朋友,那我便全听梅帮主安排。”
梅若仙白了林子云一眼,悄声骂道:“痴情鬼!”转身对曹林轩道:“那这样吧,你们下月八号唱堂会,之前一定会提前进去,到时我和这小子到时也穿上行头,混进去,伺机行事。”
曹林轩道:“梅帮主但出此言,在下一律遵从,只是……”梅若仙道:“放心,我们肯定等薛家给你们结了账再行事。”曹林轩尴尬地笑道:“梅帮主说笑了……”
林子云随梅若仙回破庙住了几日,二人终日相伴,直挨到了七月六日晚上。梅若仙带林子云又来到了德庆班住的客店。此时曹林轩早已将一件一件的行头准备好,教二人挑选。因二人对蹦蹦戏不熟,是以曹林轩一一介绍道:“这一套是唱《猪八戒拱地》的,男的是猪八戒,女的是孙大圣变的小寡妇。”
林子云道:“就穿这个吧,猪八戒耳朵大,能遮住我半边脸。”梅若仙道:“呸!不行!我才不扮小寡妇!”林子云道:“那是孙猴子变的!”梅若仙怒道:“什么呀!又是寡妇又是猴子的!”曹林轩道:“那算了,这还有别的。您瞧这套,是《包公断后》,男的是范仲华,女的是盲妇李后。”
梅若仙忙道:“不行!不扮这个!”挑来挑去,最终选择了《十八相送》,二人装扮成梁山伯与祝英台,穿上行头上了妆,混入众艺人之中,不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此时梅若仙已安排好帮中弟兄在外面响应,第二天婚宴正式开始之后,听里面信号,直接闯入婚礼大堂,就算杀不死薛恒多也能抢些钱财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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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蹦蹦,又名小秧歌、双玩艺儿、风柳、春歌、半班戏、过口、双条边曲等,伪满康德二年(1934年)起称“东北二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