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仙平日里便喜好男人装扮,此番扮作祝英台,更教她无比受用,遂甩起袖子拿腔作调地说道:“问梁兄你家中可有妻房配?”林子云道:“一会便见到她了,可她见我这番扮相,却不知做何感想。”梅若仙嘟囔道:“就知道惦记你那相好的,重色轻友的玩意!”林子云叹道:“我此番一定要接她回奉天!”梅若仙道:“我说,你这是害了相思病了怎地?我们一会就进薛家了!喂!”林子云全然听不见,梅若仙也不再理他。
曹林轩领众人前往城南薛家。
这薛家的宅子与城南雷神殿毗邻,是教主刘文兴修建雷神殿时顺道修与薛恒多的。
林子云一进薛家大院,但见那院子大得惊人,足有陈超群教授四合院的五倍之大,院内的墙壁上绿漆书写着:“四海之内皆兄弟,刘教主万寿无疆。”
薛府管家接众人进门。
那管家个子不高,肚子极大,头颅硕大,双眼离得极远,头发根根直立。林子云见他脸面上看起来也不过三十余岁,头发却是全白,不禁惊异。但见此人双手叉着腰,自始至终从没正眼看过众人,睥睨道:“四海之内皆兄弟,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梁,叫梁智刚,是龙兴圣教下属盘山知县薛恒多的管家。然后那个就是……此次你们德庆班来为我们龙兴圣教薛知县府上唱戏,那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誉。然后那个就是……一会你们先在此吃饭,然后那个就是要演练明日的戏码。明日一早,随我们到雷神殿参加婚礼,仪式完毕然后那个就是……你们再随老亲少友回到这里来吃喜宴,堂会则正式开始,都明白么?”此人说起话来口气之大从所未有,饶是林子云在奉京大学见过一次奉天省长刘尚清亦未有这般口气。这梁智刚说话时口头语又是“然后那个就是”这等啰嗦,直听得众人汗毛直立,恨不得当即便与之性命相搏。
众艺人也没搭腔,兀自随曹林轩吃饭去了。林子云混在众人之中,四处观察新娘是否便在这个院子之中。
德庆班众人在餐厅吃饭,这时进来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亦是五短身材,体态偏胖,整个上身看起来极类一直鸭梨,脑袋硕大,稍微有些许秃顶,一张血盆大口张开犹似蟾蜍悲鸣:“四海之内皆兄弟!你们能来我侄子的婚宴上唱堂会,那说明,你们德庆班在奉天省这个地界上,算有一定的影响力!明白这意思么?所以,你们这次唱堂会,说白了,不是给我们薛家唱,不是给我们龙兴圣教唱!是给你们自己唱!你们唱完了出去说你们曾经给龙兴圣教唱过堂会,那你们以后就红火了!”
林子云登时明白,此人便是龙兴庙盘山县所谓“知县”薛恒多。
曹林轩直听得火冒三丈,但想到客座于此,确也不便发作。梅若仙道:“你们平日在奉天有所不知,这龙兴庙便是盘山县的土皇帝,本地官府也同他们媾和。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搅了他们的婚宴,正好那新娘子便是林公子相好的。”曹林轩骂道:“他娘个蛋的,这伙人但凡到了奉天,准教他们好看!林公子,回到奉天咱们……”正说着,却发现林子云已不在身边。
此时,林子云以院子太大迷路为藉口,在薛家乱闯。他在奉天警察署的牢房中,曾经施展过攀房梁的功夫,不一会便爬到了一个屋顶。他摘下一个瓦片,只见一个女子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她身着一身洋装,头发烫的波浪,看背影神似楚君卿,却始终不看不见脸。林子云此时心情激荡,心险些从口中迸出。
只听房中一男子声音道:“明天就要办事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那女子万念俱灰一般念道:“你觉得是你惟一的女儿重要还是你的商会重要?”那男子道:“商会重要,可女儿更重要!爸又不是将你推到火坑中去!”
那女子说话声音极小,林子云在屋顶上听不清楚嗓音,无法分辨,正自懊恼,只见远处德庆班众人已然出发,梅若仙在队伍后面似乎在寻找自己。未免穿帮,纵下房屋,回到德庆班队伍中去。
梅若仙道:“你消失了良久,可找到你那相好的了?”林子云道:“见到了一个女子,看背影很像,正面却没见到。”梅若仙斜了他一眼,便扔给他两个肉包子,道:“饭都顾不上吃!刚才在饭桌上给你拿的,饿瘦了那姑娘该看不上你了!”林子云笑道:“多谢啦。”
众人来到薛家后院的戏台旁,几位艺人便唱了起来。曹林轩向林、梅二人道:“梅帮主、林公子,待会你们也适当唱两句,以防惹人嫌疑。我大概看了下,薛家的下人们似乎不是很懂咱这蹦蹦。”林子云道:“我穿着梁山伯的衣服,却也不会唱啊,老家有人跳大神,《神调》我还是能来两句。”梅若仙道:“你够神的了!行了!人家结婚,能请你跳大神啊?!”曹林轩道:“不如这样,你们便假装是我新收的两个徒弟,一会但有人来,我便教你们唱。”林子云道:“如此甚好。”
说来也巧,曹林轩话音刚落,便有一群人自后院戏台旁路过。曹林轩马上唱将起来:“这事可不能怨我梁山伯,兄弟间以诚相待理应该。我也曾觉得你有点奇怪,架不住你又藏又掖、胡谄八咧、东拉西拽,说话净瞎掰……”曹林轩突然唱起来,林子云和梅若仙骤然警觉。只见那洋装女子被几个绿衣人打着油纸伞护送过去,那女子步履翩跹,正所谓:风摆荷叶,雨润芭蕉。林子云便即作势冲将过去,被梅若仙紧紧拉住,道:“师父一考你戏词儿你便想跑,这次你人生地不熟的我看你往哪里跑!”曹林轩随即道:“唱!不然打断你的腿!”
护送女子那群绿衣人往三人这里看了一眼,笑了笑,并未起疑,那女子却一直低着头,不曾向这边望过一眼。
林子云手腕被梅若仙抓得甚痛,仔细一看,已然淤青。林子云道:“我说若仙,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以后不怕嫁不出去啊?”梅若仙道:“嫁不出去本姑娘就赖上你了!”林子云一撇嘴,唱道:“咱俩都是男子汉,不该比作并蒂莲。”曹林轩道:“林公子这句唱得不错啊,还真不像是第一次唱!”哪知梅若仙反手一记耳光重重地抽在林子云左颊之上!
梅若仙恨恨地道:“我就那么不讨人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