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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样温暖的气息,池乔期终于安稳的睡下。
时间悄无声息的指向凌晨。
楼下的车里,简言左点燃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
烟雾缭绕在车体密闭的空间里,微微泛起了暖。升腾在眼前,看哪里都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多久了。终于再次碰触到带着温度的她,而不再是那个没有温度的幻想。
从他六年前弄丢她以后,他每日每夜都在重复的做着不同内容的梦,梦见她向他诉苦,梦见她哭着叫嚷,梦见她平静无比的从他身边经过,梦见她冷漠冰冷地别过头去不理他。
梦见她说,“简言左,你找不到我了。”
这样的惊醒发生过太多太多次,以至于,当他真正面对可以平静说笑的她时,他下意识的反应是,不想醒过来。
外衣左侧的内袋里,一直放着他贴身装着的手机。这六年中,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哪怕一秒,哪怕分毫。
这是她的专线。
从她十六岁那年随着池锦原跟乔朵移居圣彼得堡开始直到现在,所有的通话记录,只有她一个人的号码。
这条线路,装载着他俩太多的回忆。
那时候,他在马萨诸塞州。他俩彼此相隔,却并不觉得遥远。
他给她讲康涅狄格河的风景、波士顿交响乐团的音乐、hatch shell露天表演台的每一个悠闲的角落,她跟他说波罗的海的航道、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的油画、彼得宫里每一个精美的雕塑和隐藏的机关。
那段美好的时光,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仿佛看到康涅狄格河汇入波罗的海时腾起的浪花,仿佛听到波士顿交响乐团在彼得宫里演奏时浑重的回响,仿佛感受到达芬奇的圣母像陈列在hatch shell露天表演台上某束聚拢的灯光里的那份安详。
永远满格的电量,永远响亮的铃声,却在六年前的十月二十三日十五点零九分响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接通过。
通话记录中的未接来电里,安静的躺着一个名字。
壳壳。
简短的两个字,却足以让他揪心至今。
简言左按下关机键,看着屏幕渐渐的暗下去。心,终于在这漫长的重压后,稍稍轻快了少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间断了六年,终于有了可以继续的机会。
“晚安,壳壳。”
池乔期一觉醒来,阳光已经入住了大半个房间。透过昨晚忘记拉窗帘的窗户看出去,一眼就能感受到好的不能再好的天气,干爽得舒心。
她喜欢这样的天气,要么下雨,要么放晴,干净利索,像是有思想般的存在着。
这样的阳光,原本奢侈到不敢去期盼。而现在,全是触手可及的。像幸福一样。
池乔期把脚丫晒在明晃晃的阳光里,微蜷、伸直,然后再反复。伴着碎花的床单悠悠的暖起来,不急不缓。
手指并拢,拦在阳光来的方向,指间泛白的微红,漏出来的阳光照在脸上,不刺眼,也不讨厌。
多好的早晨,就算一直就这么躺下去,那也甘愿。
想法一旦浮现,再压制回去就太刻意。池乔期放任自如地睡了醒、醒了睡,等再睁眼时天已经透黑。伸伸懒腰转转肩膀,长时间折腾后的疲乏终于减轻不少,心情也终于见好。
她总是这样,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好心情,则总是来得无比容易。就像一声来自陌生人的问候,一粒来自熟识人的糖果。那样的稀疏平常,却总是能让她觉得莫名的轻松愉快。
这是池乔期从dora身上明白的道理,容易满足,才容易幸福。
趿拉着拖鞋站在窗前,视线所及已经只见到明明暗暗的灯,早上璀璨晶亮的阳光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睡了整整一天,池乔期这才觉得饿。
储藏柜跟冰箱里全部堆得满满当当,分门别类地放着,整整齐齐又干净利索。牛奶和面包、半成品菜和盒装的炒饭、各色水果和各类细碎的小零食。
让人想要将就一餐也容易,放手大做一顿也不难。这样的细心,跟这间房子里所有的准备一样,妥帖而得体。
冰箱旁边就是餐桌,池乔期把可能会需要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摆好,刚要把所有这些挪换到厨房去,就听见了门铃声。
自然不会有别人。
门口可视对讲机的显示屏上,简言左左臂搭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右手腾出来正在松领带。
原本一脸紧绷的线条,在听见开门声的一瞬间,彻底柔软,“开车经过的时候看见客厅灯还亮着,顺便上来看看你。”
经过,顺便,再加上故意装作不经意的表情,如同真的巧合一般。
池乔期递上拖鞋,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来,“真是巧,我也刚好睡不着。”
餐桌上还保持着杂乱无章的状态,各式各样的食材堆成小小的一堆。客厅跟餐厅没有隔断,简言左稍稍一侧脸就全部纳入眼底,回头看一眼池乔期,“晚饭还是夜宵?”
池乔期触及到简言左语气中的那一丝了然,也就不再费心去想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也从来不需要她解释。她真切地知道,在某些事情上,他对她的了解,胜过她自己。
将领带和西装外套朝沙发旁边的衣架上随意一搭,简言左扫一眼餐桌上堆放的东西,边解袖口的扣子边问道,“打算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