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山海遗誓 第二十四章纪元回声( ..) 顾念渊触碰《山海经》的刹那,整座薪火堂的时间开始倒流。
不是物理层面的回溯,是记忆的苏醒——青砖缝里钻出时间的苔藓,梁柱上浮现消逝的刻痕,井中涌出百年前的茶香。
那些沉淀在尘埃里的文明对话、哲思辩论、笑语叹息,如深秋晨雾般在堂中弥漫开来。他听到许多声音:有苍老的吟诵,有稚嫩的提问,有激烈的争论,也有相视而笑的默契。
而他手中的《山海经》,书页正疯狂翻动。
不是从前往后,是从后往前——从记载第八纪元初生的篇章,倒退回第七纪元的史诗,再倒退回天狩与地球的相遇,倒退回九鼎归元的烽火,最终停在最古老的一卷:兽皮为纸,银液为墨,记载着《山海经》最原始的样貌。
那卷的扉页上,有一行字正在重新凝结:
“守书人顾念渊,血脉认证通过。是否接受薪火传承?”
字迹是熟悉的笔锋——顾长渊的笔迹。
顾念渊的手在颤抖。他从小在第八纪元的“文明摇篮”中长大,学的历史是经过梳理的、强调合作与进步的版本。关于第七纪元,教科书上只有简略的概述:“一个伟大的共生纪元,为我们的诞生奠定了基础。”至于那些血与火、泪与痛、挣扎与牺牲的细节,早已被时间的长河冲刷得模糊不清。
可现在,当这座古老的书院在他面前展开真实的历史,当那卷书记载的不仅是神话更是真相,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压上肩头。
“我……”他刚要开口,手中的书突然飞起,悬浮在半空,自动展开成一幅三维星图。
星图中央,是熟悉的薪火堂。以堂为原点,九条光带射向星空深处——那是九鼎的方位。而在第九条光带的尽头,本该是太初鼎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从星图中传来,直接响在顾念渊的意识深处:
“第九鼎有难!速至银河之心!”
声音陌生,但血脉中有某种东西在共鸣——那是源自顾长渊的九鼎印记,虽然隔了纪元,依然在顾念渊的血脉中留下了微弱的回响。
几乎同时,堂外传来队员们的惊呼:“队长!快来看!”
顾念渊冲出堂门。他的考古队员们正仰望着星空——不,不是星空,是星空中浮现的巨大虚影:九尊鼎的轮廓,其中八尊稳固如常,唯有第九尊太初鼎,鼎身布满裂痕,鼎口正汩汩涌出黑色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液体。
那液体所到之处,星光明灭,空间扭曲。更可怕的是,从裂缝中传出了……哭声。不是生物的哭声,是文明消亡时最后的悲鸣,是那些被第七纪元主动放弃、或被时间淘汰的文明,在彻底湮灭前不甘的呐喊。
“这是……纪元残响。”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念渊猛然回头,看见井边站着一个虚影——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正是玉虚子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意识投影。虚影很淡,仿佛随时会散,但眼神依旧清明。
“玉虚子前辈?!”顾念渊在历史影像中见过这位昆仑仙使的模样。
“是我残存的意识。”玉虚子颔首,“当年第七纪元终结时,我将一缕分神寄于归墟鼎中,本应在第八纪元平稳过渡后消散。但太初鼎的异变惊醒了我——那不只是鼎的破损,是纪元伤口在溃烂。”
“纪元伤口?”
“每个纪元的终结,都会在宇宙的‘道体’上留下一道伤痕。”玉虚子指向太初鼎虚影中涌出的黑液,“通常,这道伤痕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被新纪元的光芒覆盖。但第七纪元不同——我们不是自然衰亡,是主动选择‘薪火相传’式的终结。这种选择留下了更深的刻痕,但也埋下了隐患。”
他顿了顿,说出惊人之语:“那些黑液,是第七纪元‘未竟之愿’的凝结——是那些本可以救而未救的文明,本可以选择而未选的岔路,本可以言说而未言的真相。它们没有随纪元终结而消散,反而在太初鼎中沉淀、发酵、最终……开始反噬。”
虚空中,太初鼎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黑色的液体已蔓延成一片小型的星云,星云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有在清道夫文明第一次抹除行动中消失的水母文明,有在内战中消亡的机械族群,有因理念不合而自我封闭的智慧植物……它们曾是第七纪元的一部分,却因种种原因未能登上传承塔的方舟。
现在,它们回来了。
带着怨恨、不甘、以及被遗忘的愤怒。
“它们……想做什么?”顾念渊感到脊背发凉。
“想被记住。”玉虚子轻叹,“哪怕是以最痛苦的方式。它们不恨第七纪元的文明——因为它们理解选择的艰难。它们恨的是被遗忘。太初鼎本应记录一切,包括这些‘失败者’。但在铸造‘引路人’、准备纪元交接时,为了确保第八纪元有一个‘纯净’的起点,第七纪元的智者们……主动抹去了这些‘不完美’的记录。”
“所以现在是报应?”
“是债务。”玉虚子纠正,“第七纪元欠它们的记忆,现在该偿还了。但问题是——”
他看向顾念渊,眼神复杂:“能够偿还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长渊、清徽、理、织时者……所有知道完整历史、能够为它们‘正名’的人,都已随纪元而逝。现在唯一还能与它们沟通的,只有继承了长渊血脉、又承载着第八纪元新视野的你。”
顾念渊愣住了。
他是考古学家,是历史研究者,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卷入一场跨越纪元的文明救赎。
“我该怎么做?”
“去银河之心,进入太初鼎的内部。”玉虚子说,“那里沉睡着第七纪元所有的记忆——包括被主动遗忘的部分。你需要找到那些消亡文明的‘意识残片’,倾听它们的故事,然后将这些故事……刻入第八纪元的文明基因中。”
“刻入基因?!”顾念渊震惊,“这怎么可能……”
“可能的,因为第八纪元的第一意识——那个‘概念生命’——本就是第七纪元智慧的结晶。”玉虚子解释,“它就像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第七纪元的‘成功经验’。但一张完美的白纸,反而脆弱。你需要为它补上‘失败的教训’,让它真正完整。”
他挥手,虚空中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正是《山海经》开篇的风格:
“大荒之北,有海名曰忘川。川中有魂,皆未竟之愿所化。听其言,载其史,方知来路。”
忘川。
不是神话中的那条河,是第七纪元所有未竟之愿汇成的记忆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