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她呀!
唐俪辞再一次温柔地轻柔地叹一口气,却是连这呼出的气中都含着隐约的艳气。他说的那个她,是曾经和他交往过的一个女子,他们曾经一起在一幢隐避在桃花林的小屋中相处过一段时日,后来……
后来他因身有要事,留了一封书信不告而别。再之后,她便失踪了。他也曾着人回桃林小筑寻她,却是早已人去楼空,佳人踪迹了无,去向不知。
在离开那片桃花林时,曾遣人调查过她的身份来历。所获甚微。一般而言,他一眼看不出来历的人很少,而经过一番查访仍不明其师承行迹的人,更是少有。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在那个人的背后,存在着一股的势力,暗助她让调查她的人什么也查不到。而在如此能力的一股势力,其力量手腕覆盖必定够强够广。如果可以拉拢,必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这是他当初要找她的原因。若能拉让她入局,借力她身后的势力,于制横风流店的势力扩张,平衡天下大局确有大利。而他给人开出的条件向来优厚,若能找到她,倒也不怕她不肯借力。只是那时寻她良久,然而一直未果。
不曾想……她竟是选在了这个最微妙、形势最见复杂的时候上山了。她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来?她此来将意欲何为?她想在这个局中求得什么?现在却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了!
关键是,这个时候她突然现身,第三股势力插进来,他与玉箜篌相互对峙的局面势必被打破,好云山上的一盘棋局将要如何重新排布,需得看执棋的各方下一步要如何落子!
这么想着,背负身后的双手已不由微微放松。抬眸之间,眼神略一飘,轻盈地落在林中停着的马车上,顾盼多情。他在考虑,是继续留在山上看事态发展变化,还是就此携了柳眼决尘而去?如果留下来,也许尚有转机,而柳眼的性命多半不保;如果离开,红姑娘尚未回山,就那么甩手而去,真的放心那么把一盘大局托付给那个女子?
思索之间,那蓝衫的青年已经被少女用话从树上劝下来,矗然立在人前,双臂抱剑环在胸前,仍然一副倨傲地不可一世模样,撇了嘴角,眉眼上挑,冷冷地笑。突然有一点恍惚,眼前的情景,依稀就像那年雁门,他在房上,他在门外,他倨傲无理,他谦恭温顺……
池云……想到这个名字,秀眉不由皱到一起,眼神之间,微先痛楚之色,暗暗咬了咬唇,偏过头,竟再不多看那人一眼。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文秀师太咳嗽一声,踏前几步向两人问道。声音冷冷的,只是较之先前喝问之人的态度已缓和很多。她是名门之主,又是此间的前辈人物,说话行事皆不可太小家子气,落了下成。纵然对那个傲慢的人有百般不满,仍不得不强做心平气合以待。
“崔姑娘,昔日一别后,无恙否?”唐俪辞踏前一步,向那白衣女子点头作礼,微微一笑,长袖一背,姿态闲雅,衣袂飘飞,风情自从骨中生,乱了人的心神。白衣少女闻声回头,含眸凝笑,微微欠身,盈盈还礼,“一别经年,公子风采如旧,明河见之甚喜呢!”
“你们是旧识?”有人发问。这男女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武功却是不弱,本就不能不防,如若再与唐俪辞是旧识,恐怕有些麻烦!
唐俪辞笑道:“有过几面之缘,不甚熟悉!”那少女亦点头称是,便也移开目光,并不朝他的方向多看一眼。她一入林,视线就不曾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听他们对话亦显得生分,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不熟,她如此点水不惊地说的确如此,却也是容不得人不信。
白衣少女朝众人走近几步,敛裾盈盈一礼,有向在场的其他前辈一一行礼,态度谦恭温顺。礼毕,缓缓直起身子,眼角轻微地向上一飘,眉目含情,微微的笑声,有着让人失神的魔力,“小女子姓崔,双讳明河。这位是我结义的兄长——沉渊。”她指一指距自己二十步的蓝衫男子介绍道,“风流店之乱席卷天下,为祸苍生,我们即为江湖人,虽武功低微,力量微薄理,亦常以行侠仗义、斩奸除恶为宗旨。面对一场大祸,岂能置身事外?虽然我们做不来什么大事,亦想略进绵薄之力尔。”言罢微微一笑,烟色的瞳眸熠熠生辉。
所有人你眼望我眼,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谁也想不到这两个怪人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竟是为了入中原剑会效力。众人将信将疑。
不等众人反应明白衣女子崔明河又向在场众人一一行礼,歉然道:“我这位兄长虽武功高强,却因久居山林,不通人情世故,有得罪之处,我代他向个位前辈赔罪了。”她如此多礼,倒让在场诸人手足无措,也不好再怪责沉渊的无礼。
“崔姑娘,这……你不必多礼……”
“姑娘方言是想加入剑会为剑会出力,”有人在人群中冷冷地道,“我们怎知姑娘不是风流店的奸细,想混入剑会刺探消息,以做内应?”
众人暗暗点头称是。即使这位崔姑娘容颜秀美多情,为人和顺温柔,讨人欢喜,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是风流店的恶人。何况与她同行的男子看起来绝非善类。
唐俪辞皱眉,微微叹息,可惜她来得太晚,未在剑会中立下威信,又在这种时候出现,要人不怀疑她,恐怕,很难!
玉箜篌凝眸浅笑,等看她如何回答。他深知,这个女子是唐俪辞今夜的一个变局,一旦让她入了中原剑会,不但今日的战果要重新核算,恐怕连今后的每一步都要受其牵制。
那自称“明河”的少女微微侧身,望向说话的人,“你觉得,我的样子,像坏人?”她唇齿微动,吐词清晰地道。如竹叶含清露,叶尖微微一沉,露滴滑落,答的轻响,涟漪顿生。她的声音微微地拖长,氤氲成的淡淡雾气从唇舌间溢出,烟横雾绕,香暖亦清,蒙蒙雾气里,佳人亭亭玉立,静态极妍。她的话是对问话的人说的,但在场的人无不觉得她多情的言语是为自己而发,不由心神激荡,想入非非。有定力稍强的强自咳嗽几声,努力收摄心神,“姑……姑娘……”
“我看起来像坏人?”她再问,说话的声律不变,语调如旧缠绵,越发地甜蜜湿软,清媚入骨,由不得人不心动神驰。浅朱色的檀口微微翕动,妍丽的唇角淡淡衔着笑,细腻的唇线轻盈地勾勒出的风情,微张的唇色里依稀上翘转动灵活的粉色舌尖,以及微微低垂的眉睫,投落的深色阴影里略微斜飘的眼角,无一不是深蕴媚态,媚影横斜间,见者谁能不古井兴波,死水顿起涟漪?
“不……不……不像。”被问的人吞吞吐吐,讷讷道,深思恍惚。恍然间,只觉得自己是对着一面宁静的湖水,湖面不知从何处倒影出一张清澈缦妍的娇俏容颜,清净之中,带着媚态,带着丽色,美丽不可方物。恐怕穷耗一生光阴,再那望怀。
沉渊眼神从她脸上掠过,急匆匆转了开去,不敢多看。她的这副神情是不能多看的,看得一久,恐怕就要心甘情愿地沉溺在她入骨的妩媚之中,永生永世,一直地沉溺下去,却是,甘之如饴。她的这副神情他是看过了许多年,如今再看,亦经不住动摇,想要去沉沦,何况他人?
她的语态一转,唐俪辞先是一怔,而后目不转睛盯着她魅惑的容颜。那容颜,处处精雕细琢,找不出一分瑕疵,而那神情与她的容颜丝丝入扣,亦无一星半点的破绽,没有瑕疵。的确一张妩媚虚情的假面,假得,他几乎都要误以为是真!却不知这样虚假的面具,她还有多少?
玉箜篌扫了一眼场中目夺神迷的少侠豪客,暗恨咬牙。人心易动,那些人那么容易被他的美色蛊惑,自然也极容易为别人的美貌心动。而那个人,她勾引得那么多人心动神往,心绪不宁,心波荡漾,凭的是自己天生的美貌和入骨的多情,不用魅功邪术,竟是抓不到她的把柄……心中恨意更深。
“崔姑娘……”玉箜篌踏前提醒,“你——”
“简庄主——”少女迎着他盈盈一笑,不等他把话说完,对着人众扬声道:“明河与庄主一场相交,不知庄主愿否出面,一证明河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