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真的是柳眼吗?”文秀师太厉声问道,唐俪辞仍是淡淡不答,当下已有几位峨嵋弟子拉开车帘,车帘内两人赫然出现。当下峨嵋弟子失声惊呼,“师父,真的是柳眼那恶贼!”文秀师太手足冰冷,看着深色淡淡的唐俪辞,一种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她忍不住手指唐俪辞, “你……你是要从清虚子手中救走柳眼……"
此言一出,众皆大哗,唐俪辞也不否认,淡淡看着玉箜篌,玉箜篌眼角的笑意已掩饰不住,笑得甚是开心。文秀师太道,“拍开柳眼的穴道,用绳索将另外一人牢牢捆住,然后带下去问话!”玉箜篌走向前去,解开柳眼的穴道,柳眼对他怒目而视,穴道一开,他便冷冷的道,“你这人妖,日后必定万劫不复,死得惨绝人寰!”玉箜篌将他送到文秀师太面前,恭恭敬敬的道,“请师太问话。”
文秀师太一扬手,“啪”的一声给了柳眼一个耳光,“万恶的淫贼!”柳眼怒目而视,“人头猪脑的老太婆……”文秀师太自懂事至今,还从未听见有人这样骂她,一时竟是呆了。她身边两名弟子左右两记耳光,齐声喝道,“大胆!”柳眼一仰头,“这分明是风流店陷害唐俪辞的陷阱,枉然他对你们尽心尽力,到头来你们谁也不相信他……”文秀师太冷笑,“是啊,这种话由你说出来,老尼就更不相信了!你与他什么关系?为什么我等不相信他,你却要替他说话?你是风流店柳眼,他是数次劫杀你、将你从风流店主人位置上拉下来的侠客,你为清虚子所擒,他却偷偷摸摸的来救你——我等不相信他,你却为他打抱不平,好个交情啊!”
柳眼一怔,唐俪辞叹了口气,眼色之中竟是微微一笑——这人一贯单纯,一贯很笨,果然……
“所谓的正道,”正在此时,林中突然有人凉凉地道,“原来不过如此!今日倒算长了见识!”
所有人俱是一惊,纷纷转头向声音发源的树枝。只见一名蓝布衣衫的青年男子抱剑坐在树桠上,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充满讥诮的意味。
“你是何人?!”人群中有人怒喝。那男子眉眼一挑,冷哼一声,神情倨傲地道:“凭你,还不够资格问我是名姓!”
先前喝问之人大怒,“铿”地一剑出鞘,寒光一闪,冷洌的剑气直扑树上抱剑的蓝衫人。方才大家到此的时候,树上并没有人,这蓝衫的男子在众人眼皮下潜踪上树,而竟无声无息,直到他说话才发现他的存在。林子里大多是武林新秀或者已名重一方的名宿,他能在所有人前隐藏行踪,虽有众人被柳眼被送上山、唐俪辞杀手灭口的事影响,但亦可见此人的功夫之高明。有经验的江湖前辈一见即知此人绝非善予之辈,恐那少年莽撞有失,想要阻止,哪里还来得及。
那少年本为名门弟子,修为不俗,那直袭蓝衫男子肩胛的一剑,气势如虹,威力无比。他剑上灌注七成功力,务求一招制敌,给那胆敢无视他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而剑意并不直指敌人的要害部位,是亦见其名门子弟的修养。
蓝衫男子斜瞥他一眼,状甚轻蔑,身子懒洋洋地往旁边树干上一倒,衣袖闲闲地挥一挥,袖口刚巧拂在少年剑刃上。那少年只觉一股大力如惊涛骇浪迎面席卷而来,他大惊,尚来不及反应思考对策,身子已被大力卷得倒飞回去,脚下踉跄几步,方稍微定住身形。少年大骇,心道这人究竟是谁,有如此功力?心中暗生佩服。不料那树上的男子正眼也不看他一眼,嘴上犹凉凉地道:“徽州文家后人?”轻哼一声,“近年来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平白辱没了祖宗的威风,可叹呀可叹!”一听他的冷言冷语,少年登时大怒,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待要再动手,但一想到对方神鬼莫测的武功,却是不敢再造次。唯有恨恨地哼一声,撇开头假装没听见。
如今局势正敏感微妙,此人突然现身,身份来历不明,言语无理,态度傲慢,似敌非友,大家都不由手按剑柄,小心谨慎,凝神戒备,以防万一。
唐俪辞抬头望向树上的蓝衣人,刚硬的脸部线条轮廓,俊朗的容颜,桀骜不训的神情,傲慢无理的态度,恍惚就是当年的池云。想及池云,唐俪辞不由神色一黯,垂下眼眸,红唇微勾,淡淡地笑。那一笑,却蕴涵着悲伤的韵律,看的人也不由被牵动了心神,郁郁感怀伤神,心生凄凉。
那人,如果他没看错,他是……
玉箜篌在众人身后,微微了皱眉,看着那男子的眼中有杀气一闪而逝。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恐怕有些不妙!他蹙着眉头思索。今日之局,原本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眼看就要计成,却有不速之客横里出现,而且那人在江湖上的名位和武功都不低,他虽不惧,今晚的算计多数恐要落空了。需如何变局?
而在这个时候,唐俪辞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要如何变局法?
一眼瞥见被围在中心的白衣男子,玉箜篌向他妩媚的一笑,眼角眉梢微微扬起,虽然今日之局横生枝节,他却不见忧虑,仍有种胜券在握的骄慢自足。如今的局势虽和预计的不一样,但仍脱不出她的掌握!
唐俪辞神色不动,眼角斜飘,回以他微微一笑,那是一种绝世脱俗的神采,无与伦比的风华。如今的情况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有什么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况也不会比他现在所处的形势更差。况这突如其来的一人,未尝不是一个转机。
眼见一众人等与那神秘的蓝衫男子对峙,情势紧张,大有一触即发的势头,江湖经验足够丰富的人都害怕局面失控,一不个小心成了流血牺牲之局。如今情势尚不明朗,那么拼个你死我活很是不智,要动手也需问清楚情况,至少不能到了阎王店却做个糊涂鬼。
“咳咳……”董狐笔轻咳两声,踏前一步,施礼道:“不知道老夫够不够资格来问公子的名姓?”他是江湖蓍老,又是中原剑会资格最老,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长老,如今自也是他最有发言权,而以他的辈分名位,任何人见之都至少得礼让三分。他如此一问,自是自持身份,大有迂尊降贵之意。
那蓝衫男子正眼看他一眼,冷冷地笑,“‘剑鄙’董狐笔?身份倒有些分量,可惜呀……”他仰头怅叹,“空有诺大的名声,眼力和武功都不如何!能有今天的成就,恐怕是因为江湖后生们太过谦恭礼让!”
“你——”他这话挑衅意味甚重,一出口,连最沉得住气的江湖前辈也不由拔剑在手,剑拔弩张,一触及发。一言不合动上手是早晚的事。
其实蓝衫男子的话倒说得不错,他并非初出江湖的莽人,且在江湖上有盛浓名声亦盛,虽他行事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见过他本来面目的人不多,但凭他言行武功也不难揣度出一二。一而再,再而三问他身份的人,不是眼力奇差是什么?
所以人的神经都是绷紧的弦,眼看着就要剑出人伤,血流成河。正在这个时候——
一把清丽的女声从林子深处传来,“唉,我和你说的话你总是不听的……”那一叹,似春风顺着丝缕的缝隙钻进人心里,悠悠盘旋,心便不由一动,渐次松软,仿佛要化出水来,神色荡漾间,意乱情迷。蓝衫男子与唐俪辞眼神齐地一动,不同的是,一人眉梢高挑,冷哼一声不说话,一人眉眼稍微一敛,柔柔地叹了口气。这个声音……若他没记错……
树林里一时很静,没人说话没人动,都在等待林子里那把声音清雅的声音继续下文。
“老子什么话没听你的?”树上的人不耐地问道。
“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待人要客气有礼,尤其对前辈要谦恭尊重,不可有失分寸,你却总是听不进去,唉——” 又是一叹。“亏你读过那么多圣贤书,却连尊老重道、礼让前辈,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她的声音幽幽宛然,说的话又句句在理,在场的人如听天籁,纷纷在心里附和叫好,心神缓和间,纷纷抛开树上怪异的蓝衫男子,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玉箜篌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今日之局,要有变故了!
所有的眼睛都在望着林子深处, 一道袅娜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从林中施施然走出来,雪白的衣衫,衣上梨花洁白,大片地盛开,花开成海,明明是很素雅很单纯的图景色彩,穿在她身上,却无端映射出一种绝色妖娆的韵味。
这个世上,可以把白衣穿得妖娆万端的女子,除了那个女子,还会有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