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说完，便环视了下屋中的弟子们，继而道：“今日除了已经离乡的阿文，你们大伙儿都在场。你们的大师哥跟合欢做出了这种有辱师门的勾当，你们也都听到了。我虽不愿，却也再留他们不得！今日，我就明确了这话儿。将二人逐出师门，并且从此再不许你们二人唱戏！”

“凭什么!”合欢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质疑道。

“你说什么？”老叟微眯着眼睛打量合欢，一字一句。

“我说凭什么！我和师哥是真心相爱，合欢不明白怎么就有辱师门了？！谁规定的男子就不能相爱？依我看，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也不论是花鸟鱼虫还是随便什么，只要相爱，那便是门当户对！便都可以成为神仙眷侣！男女结合若不为相恋，那便只为繁衍子嗣。世上已有这么多人，不差我们两个！”

“你放肆！”

老叟猛地一脚将合欢重重的踹翻在地，长生见状赶忙去扶。

“你不许去扶！”

老人颤抖着手指向合欢，忿忿道：“好你个不知悔改的东西，我本想网开一面逐你出师门便是。你倒是还有理了？！”

合欢径自从地上爬起，掸了掸白衣上的尘土。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事到如今，合欢倒也要问问师傅，若合欢与师哥相爱有错，那师傅您老人家表面上打着这幌子逐我们出师门，实则却是为了要除去日后可能会阻碍到某人发展的两个心腹大患，这又有没有错？”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合欢笑的波澜不惊，缓缓站起身来。而后拿眼扫向了那些显然都开始有些怀疑了的师兄弟们，继续道：“若我真是胡说，那师傅原本只需逐我二人出师门便是。又何必约束我们此生再不许踏入梨园行？……也好，今日便表了态度。我合欢本就不是什么戏痴，为了师哥甘愿放弃一切，区区唱戏又算得了什么？但人活一口气！我此刻便决定，无论如何都决不会放弃梨园行！不为别的，就为师哥和自己争口气！也为了让世人好好的看看，我们是怎样快活的在一起！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继续唱下去！”

合欢的一席话使原本就开始有些怀疑师傅的师兄弟们更对他平添出几分敬意。加之二人的关系本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不禁纷纷站出来为二人说话。

“师傅，合欢一向性子烈，您也是知道的。今日他真的无意冒犯您，您也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吧。”

“就是就是，再说大师哥跟合欢怎样，对咱们也没什么影响。咱们其实都不介意的！”

“对对，都不介意！师傅您也就别介意了吧。这事儿全当咱们自己人知道，哪个都别往外声张就是了。”

“就是啊，师傅您就看在合欢跟大师哥都是咱们这行难得的人才，就高抬贵手吧！再说了，真赶他们走了，也是您老的损失呀。”

老叟被气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此刻又见到众弟子们纷纷站出来说话，心下已知今日的计划怕是要泡汤。当即彻底暗下了狠心，断言此人是决不能留了。

屋外传来鸟雀的叫声，是雪后难得的晴天。

老者望向一旁低着头的陈更，当下又生出一计来。

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力纠缠般的摇了摇头，语气也跟着平和了下来。

“既然你们都为他二人求情，我也深知这俩小子将来怕是要有出息。也罢，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假装不知道，也希望你们师兄弟也不要对外声张。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柳长生一听觉得事情有了转机，赶忙起身拉了合欢跟师傅道谢。

周遭先前紧张压抑的气氛也舒缓了不少，唯有合欢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老叟看向合欢，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合欢他目无尊长，顶撞师父，的确是犯了行中的忌讳。虽不必逐出师门，也要好生闭门思过。就将他暂且禁足在鸣园吧。那地方速来清净，倒最适合他反省收心。”

不必被逐出师门，也解了不许踏入梨园行的禁，这终归是好事。虽说那鸣园是个荒了多年的院子，免不了凄切冷清。但若是好生收拾下，倒也不是住不得人。

一听师傅从赶人变成了闭门思过，大家暗自都松了口气。

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陈更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父亲一眼，从他的目光中，陈更清楚地捕捉到了一抹残忍的杀意。他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了。

合欢回头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映在积雪上，明晃晃的很是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