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就是很喜欢张昊，他也很喜欢我。这有什么错。”

程欣有些慌乱地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

程欣在一个军事化管理的重点高中。她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教数学，永远一本正经地板着张脸。

程欣是个好学生。成绩好，乖，还是班长。曾经是。

但从老师当众逼她在讲台上检讨自己身为班长却带坏班风，她却愤怒地摔门而出时，这些美好的定义就不属于她了。

但她现在也不想在乎那些条条框框，评价流言了，她感到很累。她喜欢张昊的真实随性，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想起，张昊以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真实的青春，张扬的青春，你们这些好学生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服从和讨好，可悲。

现在她不是了，当老师和父母车轮战般说教了半天，想听她幡然悔悟时，她居然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这样直接而倔强地说“她就是喜欢”。

程欣可以感觉到此刻安静的房间里，他们的错愕和愤怒，但她觉得她虽然哭了但扳回了一局，她用一句话就告诉了他们：你们刚才口干舌燥地说了那么多，全是废话。我不会屈服，不会再去为了讨好谁，认错。

“你已经高三了，在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干这些不着调的事，你，你真是，没出息啊。”

“好了，程欣爸爸，现在她心情也很激动，大家都平静平静，先不说了。”班主任较刚才平静了许多“程欣啊，我相信你一直还是个好学生，只是被这个张昊一时带坏了。这几天你先不要来上学了，回去好好想想吧，老师相信，你这么聪明，冷静后一定可以想明白的，还有大半年就要高考了，是不是。”

程欣的父母向老师说了一堆道歉的话才终于离开了。天色阴沉渐暗，天空飘着细雨，程欣一家撑着伞默默地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无话可说。

“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再回家啊。”程欣的妈妈转身看着程欣语气僵硬地问道。

“吃？让她饿着吧，给我回去好好反思去。”程欣的爸爸依然怒气难消。

“瞎说什么啊，犯了错也要吃饭啊。”程欣看见，妈妈略显生气地看着爸爸。

程欣依然无话可说，哭泣和愤怒的确会让人饿得很快。但她现在只是饿却没胃口想吃，她希望爸爸妈妈可以这样一直吵下去，这样就没人来烦她了。

2

程欣喝了点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打开窗户感觉外面又潮又闷，细微的雨丝湮没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清晰。程欣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窗外发呆，不想哭也不想动。

她突然想打电话给张昊，听听他的声音，问他在干嘛。

她走到房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条缝，她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和餐厅里都亮着灯，爸妈激烈的争论声来自他们紧闭房门的卧室。程欣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张昊，张……”

“喂，我等会儿给你……哎哟，我去，你就一猪一样的队友。欣，我过会儿给你打过去啊，我现在……”

“你又在网吧是吧，你不用再打给我了……你……”程欣话还没说完，就无法克制地哭了起来。

“喂，程欣，你怎……”程欣很无力地掐掉了电话。

她劝过他很多次了，让他不要再去网吧了，快高考了，让他不要再翘课了。

程欣有一次看着张昊的眼睛很认真地告诉他：“虽然你在老师眼里是个懒得去管，可有可无的借读生，但在自己眼里，很重要，很重要。”

程欣很耐心地教他题目，为他补习。被他叛逆而直率的性格所吸引，被他无底线的耍宝逗得开怀大笑。

张昊有一次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程欣说：“以前和你不熟时感觉你特高冷，其实你真实的样子才可爱，哈哈。”

程欣看着张昊，一脸无奈地说：“可爱你妹，你到底会没会做这题啊。笨。”

程欣想到了他们过去的很多事，都是些琐碎的事。程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只是和他一起时，好像可以找到短暂逃离高三死水般生活的出口，她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以前她抓到张昊恶习难改地又去网吧时，她总是原谅。她不想失去他，她沉溺这种感觉。

但这一次她无法原谅他，程欣想到原来在她被训到哭的时候，张昊在打着他的游戏，他根本不在乎。程欣哭得更凶了，或许为一个人受些痛苦只会使自己陷得更深。

3

程欣的手机在一旁无声地闪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喂，你不要挂我电话啊，我错了。我在你楼下。”张昊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好像慢一秒程欣就会把电话挂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见你，我听说了，她在班会上要你当众检讨，还找了你家长。对不起，都是我……”

“现在？不可能。”

“我等，等几个小时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