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在离家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听到楼顶的哭叫声,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才缓慢地进门。
“怎么了?”他卷手臂上的袖子,俯下身收拾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陈教授努力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从老伴儿手里挣脱出来,恼火地道:“谁知道呀!哎呀还不
是那小朋友闹得,你把人家借过来住两天得了,你看你妈这闹腾的!”
跪在地上捡东西,发现其中夹杂好些巧克力糖,茶几上一个黄色油纸包装的大包裹,寄信人姓名
正是付安年。
宋娇抓了一会儿陈教授的头发,然后松手,接着捂着脸蛋呜呜地哭,嘴里喃喃地念叨小儿子的名
字,听得陈教授的眼睛也红了一圈。
“你要不让小朋友过来住两天吧……”陈教授其实也想见见老伴念念不忘的小孩子:“听说他跟
绍禹挺像的……”
抹布被扔进水中搓洗,男人低头漫不经心地说:“你听谁说两人像了?”
陈教授小心地道:“你妈说的。”
“胡扯。”强有力的双手将抹布中的水榨干,他坚定地说:“一点都不像。”
哎——陈教授叹气,转身回房继续哄自己痴呆的老婆。剩下陈庚一人跪坐在地板上擦地,满脑子
回荡着陈教授刚才的话:“把人家借过来住两天……把人家借过来住两天……”
——
次日上班,陈庚将负责安年针灸的医生堵在门口问有关情况,医生说付权给了她一笔钱托她照顾
安年,每周去三天,这天下午就要去一趟。
“不如我帮你去吧。”他笑着说。
女医生笑意盈盈道:“工钱要分你一半吗?”
“不用,免费为您效劳。”
“哈~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
说是这么说,回头还是给陈庚送去了一堆东西,轿车被卡在门口,他的心在看到窗户被塞进一堆
东西的时候挺崩溃。
小孩儿家住在半山那里,轿车要开进住宅区的时候还被门卫拦了一下,保安拨通安年家的座机却
没始终没有人接听。
“要不这样,你坐我的车跟我一道上山得了。”他辩说无果,索性提出让保安一路陪同的建议。
结果人保安打量他半晌,说:“看你也不是什么坏人,算了,给住户治病的对吧,行进去吧。”
怎么会没人接听电话?莫非安年不在家。
他在镂空的雕花大门面前按了许久的门铃,果然没有动静,这可坐实了安年不在家的可能性。
算了,他无奈地笑,想想自己来看安年的初衷也觉得自己有点不道德,于是又在心里暗说:这样
也挺好的……这么一个小孩儿,哪是“借”得了的?他人不在家,真是挺好的。
银灰色轿车打道回府,从弯弯曲曲的山径上往下缓行,一路经过几家零散的具有浓重后现代风格
的漂亮住宅。
半山腰处有一座凌驾在碧绿湖面上的别墅,波光粼粼的湖畔旁边,两个小孩儿,一个老人,各自
戴着一顶太阳帽坐在凉爽的风中垂钓。有车从身后走过,百无聊赖的胖小孩儿回过身看一眼,那
车已经走得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