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出院的时候付权直接带他去了学校。他给安年办理了住校申请,当天晚上就可以住进去。他
在想安年的嗓子到底好了没有,反正期间跟小孩儿说过几句话,都没被搭理。
小孩儿把额头抵在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医院的方向,他朝远处的人挥手,陈庚也站在雨
幕中朝他挥手。汽车在往后飞驰,那个站在远处的人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守候,从一个人影变成
一个黑点,最终被雨水洗刷到看不见为止。
安年被安排到一间男生宿舍,睡在他下床的男生见到他第一眼时就立马皱起脸蛋。
“我操!”他说:“这么胖!半夜压断床怎么办?我会不会被他压死?不行不行我要换床!”说
着就要到生活老师那里去上诉,结果还没走出宿舍门就被刚进门的高个子男生一脚踹了回去。
“省省吧你,就你屁多!”两个人随即抱成一团打在一起,不一会儿又笑嘻嘻的闹起来。
“我不管,反正我不睡他下面,要睡你睡,反正我不睡!”被压在高个子身下的人笑着说。
“行,我睡就我睡。”说着,高个子便自作主张地将安年手中的行李抢过去。储物柜有些高,他
却轻而易举将行李塞进柜子,然后拍拍手,朝安年抬一下下巴:“哎,你叫什么名字?”
站在角落口的人想了几秒,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付、安、年。”他的嗓子还没完全好,自然是
该少说话的。唐突间开口,声音就像破旧的风车一样又沉又哑,又是惊得其他人一愣。
先前闹着要搬床的男生立马笑出声来:“哈哈哈,你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啊?像鬼一样!”于是宿
舍里的其他两个人也忍不住笑出声。
高个子也微带笑意,他把手放在唇边克制地咳嗽:“嗯哼,笑什么笑,不准笑!”
安年抿唇,走到上下床的爬梯处脱鞋,他从来没跟别人合宿过,也从来没爬过这种爬梯。有一瞬
间,他就那么直直地僵在那里不动,似乎在想自己该怎样把沉重的身躯拖到头顶的那张床铺上。
他试着爬了一下,左脚踩在第一级梯子上,身体力量向前倾,然后把右脚放在第二层梯子上。他
的一举一动像电影屏幕上放的慢动作一般,与此同时,整张宿舍床抖动得如同一个颠簸的筛子。
宿舍里自然又是一阵窃笑。高个子把安年从爬梯上拽下来,温柔地说:“付安年,以后你睡下层
我睡上层。”
安年今年14岁,上初二,先前念得是城西中学,后来被付权安排到北川中学念书。他在这所学校
认识的第一个人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高个子,他叫海默。
海洋的海,沉默的默。
安年觉得,这真是一个意境很好的名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就像是生活在海子诗中的人
物。
他作为插班生本来就很引人注目,再加上体型的原因更是让同学们哗然了一阵。老师问安年是否
有自己想要做同桌的对象,安年张大眼睛,认真地点头,然后在纸上写上海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