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的舅舅不停追问他:“他什么时候醒?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陈庚每次都用敷衍的语气说:“快了,再等等。”
于是付权重新坐回床边等。
等到太阳下山时又快坐不住,干脆与苏家人通一个电话,与对方约好在小孩苏醒之后再派人过来
的相关事宜,然后便告辞医生,带一行人离开。
安年睁开眼,用暗淡无光的眼睛看头顶的天花板,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张嘴一开
一阖似乎说了些什么。
陈庚用微凉的手抚摸他的额头,然后喊他的名字:“付安年?付安年?你听到我的声音吗?”
安年眨一下眼睛,长睫毛若有若无地摩擦陈庚的手掌心。他虽然已经苏醒,神智却仍处于一片混
沌中,看向陈庚的目光凄凄惨惨,给人的感觉分外可怜。
陈庚被小孩儿抓住了衣领往下拽,他只好无奈的俯身任他撕扯,他知道小孩儿把他当成另一个
人,嘴巴里反复哭着喊一个人的名字。
“苏卓宇!苏卓宇!你终于来看我了……”
苏卓宇是谁?站在一旁搭手的小护士觉得这名字很耳熟,猜想应该是小孩亲戚之类的人物。说来
也巧,身后的电视墙上恰好在播放一部大红大紫的季播剧,转身拿东西的时候不经意瞄了眼屏
幕,便忍不住在心里笑道:兴许还是那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呢。
付霖死后第7天,安年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并且会有短暂性的失忆。
小护士对安年的情况有一些了解,行为举止间便带了许多怜悯之意,母性泛滥的时候会陪着安年
看电视并且问这问那。
她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主要想让小孩儿开朗一些,尽快走出母亲去世的阴影。
可是安年似乎忘却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说付霖已经过世的事实。
每一天,从早到晚,除了必要的洗漱整理外他就安静的坐在那里不动弹。
他大多数时候会盯着电视上的男人出神。
有几次,护士指着屏幕上的身影问:“安年,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安年便露出一幅“傻瓜才不知道”的表情,淡淡地说:“当然知道,他可是苏卓宇。”
“哇,你好像很喜欢苏卓宇耶。”
“……”安年无声了几秒:“嗯,我可喜欢苏卓宇了。”
护士继续问他:“安年,你家住在哪儿?”
安年乖乖地答:“我家住在半山别墅那里。”
“哦——那你今年几岁啦?上几年级?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今年14岁,上初二。”他突然住口,因为实在不想回答是否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的弱智问
题。
“姐姐,我妈妈在哪里?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来看我?”
小护士笑着说不了解家属方面的事所以不知道安年的母亲什么时候会过来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心里难受得紧,忍不住悲叹:他连苏卓宇都记得,就是不记得自己的母亲。
过了几天后,安年才回忆起付霖已经离开的事实,那天恰好是她离世后的第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