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有惨白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单上,一闪一闪,一圈白
色的光点在手臂上摇曳。
他觉得肚子饿,尽管昨晚已经承包一整个芝士蛋糕,饥饿感依旧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磨蹭着晃进洗手间刷牙洗脸,然后褪去肥胖的睡衣站在花洒下洗澡。低头揉头发的时候被洗发露
迷了眼,伸手摸手架上的毛巾,空空如也。
水汽弥漫整个狭小的空间,安年站在一片白雾里喊付霖的名字。
“付霖!”他大声道:“付霖!——给我拿一下毛巾!”
付霖没有回应,她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垂首,闭眸,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睁不开眼睛的人瞎子般摸索了一阵,稀里糊涂的套件衣服就赶下楼,边揉眼睛边问:“喊你那么
久都不回我,你没听见我在上头喊那么大声吗?”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依旧不搭理他。
“喂,跟你说话呐!”安年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推了她一把。
他推的力道似乎不小,付霖的身体向□□斜了点,接着,倾斜的弧度愈来愈大,最终缓缓缓缓地
瘫倒在沙发上。
付霖死了,她几乎也带走了安年的灵魂。
付家的人在好几天后才匆忙赶到安年居住的小镇,火速办一场简单的葬礼,不到二十四小时,付
霖就被装进一只灰色的盒子。
寥寥几人围绕一座崭新的墓碑聊天,他们看着这个跪在墓碑前哭得失魂落魄的胖小孩儿,忍不住
发愁以后该拿这拖油瓶怎么办。他们聊了一会儿,做出了将他寄养在学校里的决定。
“你愿意跟舅舅走吗,安年?”站在安年身后的一个男人假模假样地问道,他知道安年讨厌他,
一定不会愿意跟他走。
安年没有说话,他从盒子进入泥土的那一刻起就瘫在那里,一动不动,连一个表情都没有。付家
的几个人都知道这小孩儿有点儿傻,现在情绪也不太好,便不再多话,暗地里交流了一下眼神,
两个大人一人抱半边身子愣是吃力的将两百斤重的男孩儿塞进了轿车。
被塞进车里的那一刻安年开始尖叫,继而撕心裂肺地嚎。豆大的泪珠从大眼睛里蹦跳出来,怎么
止都止不住。他扒住车门不肯让大人关门,泪眼迷蒙中抓住一个人的手就是狠狠地一口。那人吃
痛,恼火中抱住他的脑袋敲向车窗,沉闷的一声钝响后小孩儿终于如愿以偿的安静下来。
付霖死后第五天,安年就因为脑部受到重创被送进医院。打他的男人是个一身腱子肉的保镖,长
期跟随付权,下手没个轻重。他觉得这小孩一身肉的似乎很耐砸,于是抱住他的脑袋砸
了两下,结果差点没要安年的命。
付权跟另外几个付家的人很是生气,觉得这保镖不知好歹不晓礼数,不管怎样小孩儿好歹也姓
付,怎么着也不能让一个下贱人打了。于是第二天就把这保镖遣送回付家给了一顿收拾。
负责安年的主治医生姓陈,是从名牌大学里出来的优等生,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斯斯文
文。
他这些天进病房做检查时会在暗地里观察这家人的言行举止,几个来回之后也差不多了解了个大
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