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节约赶去扬州的时间,他们选择了成都—白龙口—瞿塘峡—巴陵县—扬州这段路,齐弈说,若是走了枫华谷洛阳那段路,那见到的恐怕就是更加凄惨的情况,而这白龙口瞿塘峡的地形原因,人口极少,灾民一时之间也不会往这儿窜,除了巴陵稍稍因为靠近扬州而严重点之外,这段路还算好。
陆不为却是说,“看这些啃草皮,挖泥土的情景哪里还算好?早些年我以为我看遍了这中原,却没发现我不过是井底之蛙之论,不过幸好,若是前几年看到这光景,我怕是要躲回大漠去了。”他指着街旁的灾民说道,“看,他们虽然饿极,眼中却透着要将你生吃活剥了的样子,刚看还觉得他们可怜,可过了那么一会,我却是怕了他们的模样。”
齐弈安慰道,“他们也是想活下去。”
“齐弈大将军恐怕还不知道这战乱的枫华谷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吧,神策军管教不严,军粮空虚之际便会向当地居民抢夺,呵。”朔风一踢马肚,喝道,“驾!”
二丫歪了歪头,赶忙扇了扇翅膀,跟紧忽然加速的马匹。
“神策最高统领高力士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几日与狼牙军的战斗退居其后,这神策兵……到底是没了往日的光彩!”齐弈冷哼道。
这陆不为却是满头雾水的听着,他本就为西域人,对这中原朝廷之事就如同一张白纸。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却是再不多说什么了。
不知是因为有他存在,不便多说这敏感话题,还是因为什么。
“停。”
天色一暗,朔风便停下了马,然后转过头与齐弈商量,“天色一暗,恐怕赶路不便。”
“也好,这连续的赶路,马儿也受不住。”齐弈心疼的抚摸了下自己的坐骑,“苦了你。”然后才喊道,“全体,原地扎营,将我们的‘战友’喂饱!”
“战友?”陆不为疑惑的看着齐弈。
“哈哈哈,你要习惯。”朔风拍了拍陆不为的肩膀,“这天策军啊,极其爱护自己的马匹,每一个天策兵入伍之后,都要去驯服一匹野马,之后,这匹野马就会跟随他,直到老去、死去。”朔风说着,便下了马,“天策府大部分是骑兵,这‘战友’嘛……”
“是马,对么?”陆不为摸了摸二丫,也下了鸟,“二丫,去,自己去寻吃食。”
“猜对了。”朔风一勾嘴角,然后拉起陆不为的手,“走,跟我去弄些吃的。”他说完,然后对着自己的队伍喊道,“别磨磨唧唧和娘们一样,该生火的生活,扎营的扎营,捕猎的捕猎,粮草别给我偷吃了!”
真粗暴。
对比了一下齐弈那边细致的分工,再看了看苍云军这里热火朝天但却简单粗暴的命令,陆不为不忍的扯了扯兜帽。
而后陆不为便被朔风扯着跑入了这片平地旁的树林里,却不知齐弈在他们走远后停下了手中的活。
“将军,那个西域人不是你认识的嘛,怎么跟苍云走的如此近?”
齐弈摇了摇头,“好了,都是大唐的军队,你们怎么对苍云这么大的敌视。”他看了一眼那片树林,才道,“若不是巧合……”
他细想了一下陆不为与自己的相遇。
的确是巧合才相识,但这一次次的遇见,又认识苍云的大将军,这可要好好想想了。
……
而这边,天色一黑,这树林也显得阴暗起来,幽幽的冷风窜上陆不为的身子,让他不免抖了一下。
“明教可都像你这般穿着?”朔风笑了笑,“明明有幅好面貌,却藏在兜帽里面,而这身体却大半裸露,有失风化啊。”
“我穿什么与你何干?你们中原人才是奇怪,大热的天气却是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像姑娘未嫁人一般。”陆不为的眼眸在黑夜之中格外显眼,一黄一蓝,像野兽一般。
朔风忍不住将手靠近陆不为的眼睛,却见陆不为一个后退,警惕的看着他,于是也只好失落的放下来,“我看你眼眸颜色不一,很是好奇啊。”
“一出生我就这般,他们都道是明尊显灵。”陆不为欣喜的说,“我们教的一部分圣猫眼眸也是这个样子!漂亮吗?”
这个西域男子期待的看着他,在这幽暗的树林,朔风忍不住又将手伸向了陆不为的脸,这回他没躲。
西域人的皮肤远没有中原人的细腻,但不知为何,朔风却十分欢喜这样的手感。
但他的嘴上却是说,“皮肤粗糙死了,眼睛好看有什么用。”
惹得陆不为生气的拍掉了他的手,“又不是姑娘家家的,皮肤细腻有什么用,都是会老的,变得像枯树皮一样。”语毕便气哼哼的迈步向前走。
朔风看着他,被拍掉的手依旧还留着那个触感,不似中原人的那个手感——很新鲜啊。
“走啦,不是说弄些吃的吗?”看他还待在原地,陆不为奇怪的问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朔风将右手藏在了身后,然后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将手叉在了腰上,“这附近有河,我们先去打些鱼回来吧,这里看看有什么树枝没有。”
陆不为瞥了他一样,直觉刚才似乎朔风出了什么问题,但若是人家不告诉他——那就不告诉他呗。
于是这个人开开心心的用弯刀砍了一截树枝下来,脑子里甩去了一切事情,只剩下——我要吃鱼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