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凝视她许久,忽而笑了,“我体内寒毒太甚,若与你换血,你必死无疑。”
张小果从来没想过欠人的情要用性命来还,早知道这样刚才她就不吃解药了。
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沉默片刻,看着风尘说:“我把刚才那颗药吐出来还你成么?”
风尘看着她不说话,许久才笑着说:“你留下来陪我几天,等萧月白过来接你,我就放你走。”
张小果眼睛一亮刹那间却又黯了,“小白或许压根就没有在找我。”
大眼睛半垂,长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小脸写满失落,或许她自己还不知道。
可是他却看到了。摆在他面前的是个赌局,萧月白如果来他得到的是解药;萧月白如果不来,他丢掉一只手臂或许能换来她的心。
不知不觉间走入赌局,他该赌萧月白来,可心里偏偏希望他不来。
原来不知在何时,他看见张小果已经觉得她不再那么脏,或许是她真的变干净了,又或许是他心里的执念正在一点一点地膨胀,渐渐地充满了心里某个角落。
张小果思来想去,觉得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留在听雨小筑陪他几天就能还清欠他的人情。
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会这么走运,迟疑片刻看着风尘问:“如果小白来接我,你真的放我走?”
风尘微微笑不语,低头看了看左臂道:“如果萧月白真的来了,你要走,我未必留得住。”
每日毒发,剧烈的疼痛之后左臂就会完全失去知觉。虽然未与萧月白正面交过手,但是只有一只手臂的他绝对不是萧月白的对手。
眼下这个情形,张小果若是全力以赴,他也未必能不伤分毫地拦住她,可是她却选择了留下。是相信萧月白会来,还是……
风尘起身往石亭子外淡淡扫了眼,道:“你先回房休息,晚上我再来找你。”
他说完便走了。
张小果愣在原地,晚上来找我?
……
风尘大桃花是不是被黑寡妇毒傻了?
她回到房间,婢女已经为她准备好洗澡水。
张小果不胜唏嘘:大户终归是大户,仆人的素质也是一等一的高。
婢女上前帮她脱衣服,说要给她搓背,吓得张小果一头栽进大木桶变成了一只落汤鸡。当初在竹海别院,白鹤差点撕下她一层皮,想起那次沐浴经历简直是噩梦。
婢女大约是想不到张小果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张小果泡在水里,冲婢女挥手,“我自己洗就好啦,真的不用劳烦姐姐。”
婢女踌躇半晌,疑惑地看了看张小果说:“那奴婢去门外候着,姑娘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就成。”
她合上门出去。
张小果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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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蟾爬出云海,草丛里蟋蟀低鸣。
夜风习习,张小果搬把椅子躺在屋檐下乘凉。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圆圆的铜牌,对着明月照一照,喃喃自语:“小白啊小白,你到底有没有在找我呢?咱们好歹算是共过患难的朋友,你不会如此不讲义气吧。武林密探零零八,哼哼,如果你不来找我,等我逃出去就冒充零零八,采遍江湖美娇花,到时候……嘿嘿!”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张小果下意识地唤了声,“小白?”
园子里那道斜长的人影子猛的一滞,许久才从黑暗里走出来。
风尘换了件衣裳,松松垮垮的怎么看怎么像睡衣,颜色倒比白天穿的衣服要素雅许多。月华之下的一张脸含着笑,温暖的笑意似乎与他极不相衬,却又恰到好处地减去了三分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