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果委实想不到风尘会晕倒在她面前。
满头银丝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罩起来。
他趴着桌面,左手臂微微颤抖着。
原来他还有知觉。
张小果轻吁口气,抬起袖子擦汗,一擦整只袖子就湿了。
这一紧张,身子就越热,额头流出来的汗简直跟下雨一样。
她胡乱抹一把脸,伸出一根手指戳一戳风尘的脑袋,低声唤道:“风尘,大桃花?”
戳了半天,他依然没有反应。
张小果往四周张望片刻,伸手揪住风尘后领子把他脑袋抬了起来。
额头一个大包红肿得夸张,大约是刚才撞到石桌子那一下给磕的。
不是假晕。张小果稍稍放宽些心,东张西望片刻见花圃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托住他的脑袋又轻轻地给他放了回去。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针,如果此刻动手或许能要了风尘的性命,可是他一死,自己必定也活不了,况且自己与风尘之间似乎说不出有多少恩怨。
这个买卖稳赔不赚,傻瓜才会做。
张小果悄悄将银针藏好,想起屁股上渐渐淡去的针孔,忽然很好奇风尘的手臂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
她抓起他的手臂,捋起衣袖一看,吓得一声低呼,瞬间变了脸色。
风尘的左臂有一排针孔,是逍遥派密室里的毒针所致。可是针孔边为什么有一排排形状颇为奇怪的印子,好似牙印。
张小果摸摸自己的牙齿,低头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咬一口,跟风尘手臂上的牙印一比较。不对呀!人应该没有这么小的牙齿。
她忽然想到十三叔跟她说过,有些人闯荡江湖不慎中了毒,会采用以毒攻毒的冒险做法,难道风尘他……
张小果盯着他的手臂,仿佛看见无数只毒虫子爬过,心里一阵恶寒,赶紧丢掉他的手。
她后退几步准备去叫人,才转过身手就被他拽住,惊得汗毛倒竖。
“后园的仆人都被我支走了,此处只有我跟你。如此好的机会,为何不动手?侧门就在那边。”风尘忽然开口说话。
张小果浑身一抖,转头往右边看看。侧门确实在那边没有上锁,可是我跑出去能跑得了多远?
风尘缓缓起身,向她伸出手,苍白的嘴角边旋开一丝笑,“眼下不走可就没有机会了。”毫无血色的手掌心静静放于她跟前,掌心躺着一粒药丸。
长眉微蹙,他分明在笑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痛楚。
张小果看着他半晌,捡起药丸丢到嘴里直接咽了下去。
少时,丹田便升起一股暖流,整个身子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可双脚却牢牢扎与地面,不再似踩泥一般软绵绵,脚底能清楚得感受到青石板的硬度。
张小果小心翼翼地运气,心下大喜:功力终于又回来了!
风尘对她微笑,“还不快走。”
张小果看看他那只微微颤抖的左手,竟无论如何迈不出步子。她不是烂好人,却又不愿意欠他的情。人情往往是越欠越多,多到最后会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子上坐下,对他说:“要解毒也不一定要喝光我的血吧?我可以放一碗血给你。”
风尘缓缓摇首,“一碗怕是不够。”
张小果咬咬嘴唇,伸出三根手指,道:“那三碗,三大碗总够了吧?”
风尘还是摇头,“不够。”
张小果倒吸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三碗还不够!”
风尘淡淡道:“江湖中有一种秘术叫‘推宫换血’,可以将你我身体里的血对换。”
张小果从来没听说过“推宫换血”这种狗屁秘术,如果把她的血跟风尘的血对换,那死的不是变成她了么!好恶毒的秘术,用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