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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国高部响起下课铃。
5:30,普高部响起下课铃。接憧而至的是整个校园里的闭校铃。
左一外国语学校外建在朝阳区最边上,住宿制,附近不算繁华,也没什么住宅区,因此走读生也不算多,闭校铃多半只是个摆设。
普高楼二层,一个女生散着头发,有些发棕的的直发垂至胸前,还是那副打扮,浅蓝色国高衬衫,蓝黑色短裤卷到膝盖以上。走廊里来来往往人都是穿着白色衬衫的普高学生,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哟,你怎么来了?披头散发的,瞧瞧,还卷裤腿儿!你这在我们普高可是不符合衣着要求啊,小心等会儿我们老师给你扔出普高楼。” 喻言从高二1班后门出来,左手抱着篮球,刚好看见站在2班前门的发小儿,他靠在自班后门门框上嘿嘿的笑着,“想我啦?”
“恶心,”童迦沫白了他一眼,向他挥了挥手上的红色钞票,“还钱。你来的正好,帮我把他们班那个谁,池半厢,叫出来。”
“嚯,您这社交面儿挺广啊,这什么钱啊都从国高借到普高来了?”喻言打趣道,另一边探头进去2班,返回来说,“池半厢不在啊,估计训练去了吧,他们篮球队的。我这会儿也去篮球场,你给我呗,我帮你还。”
童迦沫偏头笑了笑,没接茬儿,把100块塞进兜里,一边换了个话题一边跟着喻言往楼梯口走,“这刚放学就打球儿去?你不吃晚饭了?”
喻言有点纳闷儿,也没追究,顺着童迦沫的话说下去了,“等会儿打完了跑去食堂赶最后一顿呗。不行我位兜儿里还有你上次给我饼干呢,能垫吧垫吧。”
“我天,我上个礼拜给您内奥利奥您还没吃呢?”童迦沫慢他一步下楼梯,从后面审视了一下喻言单薄的背影和后脖子处突出的颈椎骨,叹了口气。“你瘦死得了,还不好好吃饭,回头不长个儿可别哭。”
喻言白了她一眼,身高话题是他永恒的痛,但嘴上还是犟着:“反正比你高。”
“我是女的。而且你才比我高多少,也好意思。”
“那是你长太高了,一姑娘长那么高干什么啊,中国女篮啊?”
“女篮你妹,嘴里怎么天天跑火车。”
喻言撇撇嘴,其实自己也不算矮吧,加上鞋和上头发,怎么也一米八了,超了中国男性平均身高十厘米有余好么。童迦沫是从小就个儿高,他初二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窜了窜个子,超过了童迦沫的身高,跟那儿嘚瑟了好半天呢。这会儿看着这丫头又长个儿了啊,“你最近量身高了么?”
“一米七一。”
“真有病。你小时候高乐高喝多了吧。”
“哟喂,跟你没喝过是的,怎么还这么残疾。”
“你他妈的,”喻言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懒得跟她吵嘴。普高教学楼后面有条小路直通篮球场,两人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眯了眼瞅见她刚刚找的二班内男生,喻言用没抱着篮球的那只手指给她看,左边第一个篮球框,“那儿呢,池半厢,个儿最高内个。”
说到这儿喻言止住嘴,心想刚才俩人还在为身高的事儿吵吵,他还提这个问题,这要是搁平时,这臭丫头肯定又要逮着身高的话题笑他。
“嗯,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女生没借此揶揄他。
童迦沫撇下喻言往那个篮球框走。
才刚刚下课不久,球场上人很少,篮球队的老师不耐烦地站在一旁点着数,嗓门挺大的冲场上正打球的几个男生喊:“还有两个没到啊!又迟到,等会儿罚他们跑圈!你们先自己练练手热热身,队长!你组织着,绕篮球场一圈蹲跳!”
左边第一个篮球框这里,只有一个男生,一遍遍练着投篮。
她不懂球。
但她看见高个子的男生,穿的还是中午那件白色T恤,右边的袖子被挽到肩上,他站的老远,用右手投球,橘黄色的篮球划出快的看不清抛物线,球进了。
她觉得帅。
所以她走过去,挂上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站定在篮筐往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下午五点四十,阳光不再刺眼,他的白色T恤被晕染上好看的,暖色的光。
她朝他招手,叫他的名字:欸,池半厢。
从球网中落下的球在地上砸出“砰”的声响,弹起,再落下,又弹起,落地的声音逐渐变小,到最后篮球就像没了力气,弹不起来了,只在地面上圆滚滚划出一点距离,没人管它。
穿着白T的男生收回还停留在投篮姿势的手,左手抬起挠挠后脖子,顿了几秒才迈着步子往前走,站在篮球框旁边,也是她的面前。
夏日的微风恰到好处的吹起,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微微垂下眼睑,抬起右手,将被吹起的发丝撩到耳后,复而又抬起头。
听见她说,谢谢你啊,池半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