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北京的气温像是不舍得离开的八月和暑假,象征性的从3开头的温度降到2开头,却一点诚意也没有的停留在了29度。
是连体育老师都会跑回办公室偷懒的温度。
站在篮球场旁阴凉处的女生,往外迈出几步,背对着体育办公室打开的窗户,左手堵着耳朵,隔绝跑道上其他班级上课的嘈杂,右手拿着手机紧紧贴在另一边耳边上,皱着眉头确认:“你说你已经到了?现在?我不是定的两点二十么,我们没还没下课啊。这样,你稍等一下…”
童迦沫挂了电话,觉得有点头痛。
午休前从实验室走回教学楼的路上,路过被烤的仿佛在冒烟的篮球场,童迦沫在听到体委说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在室外上的瞬间,立刻张罗着班上女生一起定了饮料的外卖。
想想,被大太阳烤了四十分钟然后喝下一杯清爽的西瓜冰,多么治愈的一件事呀。
却也有失策的时候。
因为童迦沫提前说了要请客,再加上前两天,被体育老师抓到带手机来上课的女生,被直接拎到礼台上做俯卧撑的恐怖前情下,一行人竟是都没拿手机也没带钱。偏偏童迦沫中午回宿舍眯了一觉后被热的脑子晕晕乎乎,一觉醒来收到发小“江湖救急”的微信,没多想就给他转了500,完全忘了自己定外卖这回事儿。
现在外卖提前到了,微信里零钱只剩下十三块二,没下课就光明正大的跑回教学楼拿钱包显然也不靠谱,童迦沫只能在默默在心里骂人—— 骂自己和她那个倒霉发小儿。
走回女生扎推儿的阴凉处把把外卖提前到了的事说了下,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也是一时没有办法,童迦沫正编辑微信给发小儿说“江湖还急啊哥”的时候,沉默被一道略刻薄的声音打断。
“她没钱啊?不是她说要请客?”站在对面的短发小个子女生,话看似是对着旁边高高瘦瘦的女生说的,但阴阳怪气,指向明显,声音不大不小,仿佛故意说给大家听。
手指顿了一下,到底是自己理亏,只当没听到,继续狂戳手机发表情包轰炸发小儿。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男生那边也自由活动了吧,”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凝结的气氛,童迦沫抬头看过去,熊瑶冲她安慰地笑笑,刘海下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提议道 “要不去问问他们?”
于是童迦沫往篮球场走,边走边琢磨又是怎么得罪了那个短发女生。
从阴凉处走到篮球场的路上,偶尔有目光短促地停留在童迦沫身上。女生梳着高马尾,一只手抬在额头边,象征性地遮着太阳,穿了件挺肥大的校服衬衫,领口隐约能看见锁骨,锁骨前是珍珠白色的四叶草项链。衬衫松松夸夸遮到屁股,校服短裤折到膝盖上面,露着又白又细的腿,脚上一双纯白色的板鞋,一身下来衬的人很瘦。
明明身上穿的都是校服,却又没正儿八经的穿似的。
体委在投篮的空隙也往这边撂了一眼,心想设计校服的人要是看见她这个穿法肯定得气死了。得亏国高管得松,这姑娘又招老师喜欢,不然搁在普高那儿肯定要被批判成“不伦不类”。
“体委体委,”女生站在三分线的地方向朝他招手。
体委回头跟场下的一个男生打了个手势,换了个人上场,然后向女生跑过去。
“怎么啦?”
“你带钱了嘛。我们定了外卖,但,”女生摊摊手,笑的无奈,“没带钱。”
“啧,班长带头定外卖——还不带钱。”
“哎呀别废话,你有没有钱嘛。”
男生掏了掏左边的兜,空的,又掏了掏右边的兜,饭卡。摇了摇头,跟她说,“没有,我帮你问一下。嘶,咱班内几个男的踢足球呢,我问问普高的啊……”
国高高二2班和普高高二2班是一个时间的体育课,体委和普高那边有几个是初中同学,这会儿正跟普高2班的男生一块儿打球。
“哎,箱子!” 体委朝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喊,“带钱没有!”
童迦沫顺着看过去。
被叫名字的男生正靠在离他们最近的篮球架上,左手拿着听可乐,右手插兜,看着刚才体委下来那个场子。胸口小幅度起伏,估计也是刚换下来没多久。下课铃正好在此刻响起,阳光又烈了些,从男生白色的T恤反射过来,晃了眼。男生也在此刻看了过来,张嘴说了句什么,童迦沫没有听清。
然后看见他懒洋洋地直起身子,仰头灌了口可乐,喉结动,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喝完的可乐在左手边被一点点捏瘪,明明在下课铃和体育老师的哨声中没道理听见他捏易拉罐的声音,声音却随着他的动作环绕在耳边一样。
又过几秒,“白T恤”已经站到她面前,个子真的很高,平视的话只能看到他的胸膛。他视线在体委和女生之间一绕,看着体委冲女生偏下头,一个类似“给她?”的动作。然后把手掌摊在女生面前,手很大,手心里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红色钞票。
见女生走了神,一时没反应,体委从白T恤手里拿了钱,在童迦沫眼前晃晃,“喏,普高2班大帅哥借的。池半厢,知道吧?你回头自己去还啊,我今儿一下午都得补实验笔记可没时间……”
————
体育课回来是外教的历史课。外教向来不管定外卖的事儿,于是几个女生不用藏着掖着,都是直接把饮料拿到桌面上喝。
童迦沫坐最后一排,同桌是正在抄她实验报告的体委,女生吸了口西瓜冰,视线扫过已经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外教和几个昏昏欲睡的背影,最后落在刚刚体育课上刻意让她下不来台的短发女生的身上。
请客的动机源于一场乌龙,目的是消除同宿舍女生的恶意。
事情还要追溯到上学期期末。
高一快要结束的时候学校表示将要以成绩为标准重新给中美分班,紧接着暑期参加托福课的时候被隔壁班男生以“下学期说不定做同班同学了”的理由加了微信,结果高二开学,没和隔壁班男生做成同班同学,倒是和他前女友做了同寝室室友。
到这儿也还好,虽然“和室友的前男友搞暧昧”听起来很biao,但隔壁班男生并没有猛烈追求,童迦沫觉得自己对男生的感觉也还谈不上喜欢,再加上真正的顺序是先搞暧昧才和男生的前女友成了室友,女生扪心自问没做错什么。
而且后来女生宿舍夜谈的时候听说同宿舍女生白莘迪对隔壁班这位祝北唤还余情未了后,童迦沫便再也没回复回复过男生的微信。
但大概都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歌词,祝北唤发现女生渐渐不回消息之后着了急,上周五放学的时候突然跑到二班门口找女生一起去上托福课。尽管童迦沫那时候已经走了,却耐不住二班还没走的同学八卦之魂崛起,其中还有好几个祝北唤原来的同班同学,对着祝北唤就是一通逼问。
“嚯哟你和我们班长什么关系啊?”
“原来是我们班长啊?”
“行啊小祝你深藏不露啊,说什么时候开始的!”